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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三个学生

我在古代还要上学

周念远在书院里挑了三个学生。

一个是林知远挑的。姓周。叫周小远。十五岁。平安县来的。是赵小树推荐来的。手稳。心稳。磨尺磨了三根就过了。林知远说——“跟我学工造。”

一个是萧景琰挑的。姓萧。叫萧定北。十七岁。北狄长大的。阿木尔送来的。会骑马。会射箭。会算粮草。萧景琰说——“跟我学军政。”

一个是沈清漪挑的。姓沈。叫沈念南。十六岁。苍梧平城来的。周砚送来的。会画图。会算账。会看册子。沈清漪说——“跟我学赋税。”

三个学生。三个人。三地。和二十一年前三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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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远跟着林知远学工造。

林知远教他磨尺。周小远磨了三天。磨了一百根。第一百根。递给林知远。林知远比了比母尺。过了。他开口。“周小远。你为什么学工造?”

周小远想了想。“赵小树说——‘三木村以前没有准尺。粮商短我们的尺。多交了十年租。’”

“你爷爷——周大伯?”

“对。周大伯是我爷爷。赵小树让我来京城。学工造。学完了——回三木村。接林小远的班。”

林知远沉默了一会儿。“林小远——你认识?”

“认识。他是我哥。堂哥。”

林知远看着他。“那你学完了——回三木村。做尺匠?”

周小远点头。“做尺匠。校尺。传尺。”

林知远拿出一把尺。三木坊的。递给周小远。“这把尺——是我师父的。周夫子的。木头的。磨了二十年。现在给你。你拿着——回三木村。放在学堂。和‘三木’的匾额一起。”

周小远接过尺。翻过来。背面刻着“准”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收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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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定北跟着萧景琰学军政。

萧景琰教他看地图。北狄的。天云的。苍梧的。海西的。九地的。萧定北看了三天。看完了。他开口。“萧先生——北狄和天云打过仗。用了准法之后——不打了。为什么?”

“因为准了。准了——就知道自己有多少。有多少地。有多少水。有多少粮。知道了——就不用抢了。”

萧定北想了想。“那如果准了之后——还有人抢呢?”

萧景琰看着他。“那就校。不是打。是校。校完了——公开。公开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抢了。”

萧定北沉默了一会儿。“萧先生——我在北狄长大。见过抢。见过打。见过死人。准法——真的能不打?”

萧景琰开口。“能。但不是一天。是二十年。二十年。九地。一个准。从尺开始。到斗。到秤。到漏。到准法。一步一步来。来二十年——不打了。”

萧定北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尺。三木坊的。阿木尔给他的。“这把尺——是阿木尔给我的。北狄的。准的。我拿着——回北狄。教人做尺。教人校斗。教人传准。”

萧景琰看着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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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南跟着沈清漪学赋税。

沈清漪教他看册子。周砚的。小荷的。刘大的。九地的。三百四十七本。沈念南看了三天。看完了。他开口。“沈先生——苍梧的定北县。有个粮商。姓郑。叫郑万。换了三木坊的斗。大了两分。后来自己换了。为什么?”

“因为他自己量了。量完了——知道了。知道了——就换了。”

沈念南想了想。“那如果他自己不量呢?”

沈清漪开口。“那就公开。把他的斗挂在门口。旁边写‘此斗大两分。’百姓看了。自己算。算完了——自己选。选准斗——不亏。选旧斗——亏。他不换——百姓不买他的粮。不买——他就换了。”

沈念南沉默了一会儿。“沈先生——我在平城长大。见过粮商。见过斗。见过百姓亏。赋税——真的能准?”

沈清漪开口。“能。但不是一天。是二十年。二十年。九地。一个准。从尺开始。到斗。到秤。到漏。到准法。一步一步来。来二十年——准了。”

沈念南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算盘。周砚给他的。“这把算盘——是周砚先生的。苍梧的。准的。我拿着——回平城。教人算账。教人校斗。教人传准。”

沈清漪看着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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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教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周小远磨了三百根尺。校了一百把。做了三把母尺。萧定北看了九张地图。校了三次粮草。写了一份军政准法。沈念南算了九本册子。校了三次斗。写了一份赋税准法。

三个月后。周念远来找三人。

“三位先生——三个学生。学得怎么样?”

林知远开口。“周小远——能回三木村了。做尺匠。校尺。传尺。”

萧景琰开口。“萧定北——能回北狄了。教人做尺。教人校斗。教人传准。”

沈清漪开口。“沈念南——能回平城了。教人算账。教人校斗。教人传准。”

周念远看着三人。“那三位先生——还教吗?”

林知远开口。“不教了。”

“为什么?”

“因为学生教完了。该教的——教了。该传的——传了。剩下的——是他们的事。”

周念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三位先生——以后做什么?”

林知远站起来。走到学舍门口。看着后山的竹林。青石在竹林深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回后山。竹林。青石旁边。坐着。喝酒。看后人。”

萧景琰站起来。沈清漪站起来。三人走出学舍。往后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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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三人坐在青石旁边。

月亮很圆。照着竹林。照着青石。照着八个字。照着《天下准录》。照着九章准法。照着周夫子的尺。照着王氏的菜干。照着那坛咸菜。照着三块镇纸。照着九颗枣。三人坐在青石旁边。林知远坐在左边。萧景琰坐在中间。沈清漪坐在右边。和二十一年前一样。

“你们说——”林知远开口,“三个学生。周小远。萧定北。沈念南。像不像——我们?”

萧景琰想了想。“像。”

“像什么?”

“像三木坊。不是‘谁’。是‘什么’。三木坊做的——是‘准’。他们做的——也是‘准’。一样的。”

沈清漪开口:“所以——三木坊。不是三个人。是很多个人。很多个‘准’。”

林知远拿起青石上的那把永昌帝的尺。看了看。然后他放下。“这把尺——留青石旁边。和周夫子的尺一起。和王氏的菜干一起。和九颗枣一起。后人看了——就知道。永昌帝——托过。周夫子——守过。王氏——等过。三个学生——来过。”

萧景琰开口:“那我们——做什么?”

“看。看周小远回三木村。看萧定北回北狄。看沈念南回平城。看他们怎么做。做得好——不用管。做得不好——再管。”

沈清漪开口:“所以——我们退到‘看’?”

“对。退到‘看’。不退到‘走’。”

三人坐在青石旁边。月光照着。照着竹林。照着青石。照着八个字。照着《天下准录》。照着九章准法。照着周夫子的尺。照着王氏的菜干。照着那坛咸菜。照着三块镇纸。照着九颗枣。

“你们说——”林知远开口,“三木坊。从书院开始。到准法。二十一年了。下一步——做什么?”

萧景琰开口:“没有下一步。看。”

沈清漪开口:“看后人。”

林知远拿起酒杯。“敬——看。”

萧景琰拿起酒杯。“敬——不退。”

沈清漪拿起酒杯。“敬——准。”

三人碰杯。月光照着。照着五样母器。照着三块匾额。照着三块镇纸。照着永昌帝的尺。照着九章准法。照着那棵枣树。满树的枣。红的。熟了。更远处的三木村——周小远坐在学堂里。面前摆着周夫子的尺。和“三木”的匾额。他拿起刻刀。开始做子尺。磨石沙沙响。像下雨。更远处的北狄——萧定北坐在狼胥山分坊里。面前摆着阿木尔的尺。和北狄卷的册子。他拿起笔。开始写军政准法。更远处的平城——沈念南坐在分坊里。面前摆着周砚的算盘。和苍梧卷的册子。他拿起笔。开始写赋税准法。

三木坊。三个人。五样母器。一张网。九地。一个准。天下准。准法——九章。书院——青石。归途——回来了。二十一年——三个人。一直没有散。下一步——看后人。看他们怎么做。做得好——不用管。做得不好——再管。

作者说:

这一章写的是“三个学生”。

周小远。萧定北。沈念南。三个人。三地。和二十一年前三个人一样。林知远教周小远工造。萧景琰教萧定北军政。沈清漪教沈念南赋税。三个月。三堂课。一个“准”字。

这一章里我最喜欢的一个细节,是三个学生各自从怀里掏出一把尺。周小远掏出周夫子的尺。萧定北掏出阿木尔的尺。沈念南掏出周砚的算盘。三样东西。三地。三个人。和二十一年前一样。但不一样的是——他们不是来“学”的。是来“接”的。接周夫子的尺。接阿木尔的尺。接周砚的算盘。接了——就回去。回三木村。回北狄。回平城。继续校尺。继续传准。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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