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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回书院

我在古代还要上学

三人回书院那天,是十月初八。

没有骑马。没有随从。没有包袱。只带了三块镇纸。五样母器留在总坊。周秤守着。秦伯阳守着。苏婉守着。总坊不会关。

从京城到书院。走了五天。路上住驿站。吃馒头。喝粥。和二十年前一样。只是走得慢了。林知远的腿不太好。萧景琰的腰有旧伤。沈清漪的手偶尔会抖。但三个人走在一起。步子还是稳的。

到书院那天。张山长在门口等着。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瘦。戴着一副铜丝眼镜。是书院的新山长。姓周。叫周念远。是周夫子的重孙。

“三位先生。回来了。”

“回来了。周山长。”

周念远开口。“后山的竹林。青石。周夫子走之前交代过。谁也不能动。修了石阶。加了围栏。但青石没动。八个字没动。”

三人走进书院。明伦堂还是那个明伦堂。格物斋还是那个格物斋。后山的竹林还是那片竹林。只是竹竿更密了。叶子更绿了。三人去了后山。

青石还在。“莫问来处,但问归途”八个字。字迹比二十年前更深了。风化了一些。但更清楚。青石旁边多了一块石头。刻着“三木坊。书院之光。”石头上放着《天下准录》。十本。旁边是九章准法。九本。旁边是一把尺。周夫子的。木头的。磨得发亮。旁边是一把菜干。王氏的。旁边是一坛咸菜。开封了。旁边是三块镇纸。拼在一起。中间一个“三”字。旁边是九颗枣。干了。但还红着。

林知远站在青石前。伸手摸了摸那八个字。指尖沿着笔画描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二十一年了。”

“二十一年。”萧景琰站在他左边。

“二十一年。”沈清漪站在他右边。

三人站在青石前。竹林沙沙响。风穿过竹叶。像有人在低语。和二十一年前一样。三人坐下来。坐在青石旁边。林知远坐在左边。萧景琰坐在中间。沈清漪坐在右边。和二十一年前一模一样。

“还记得那天晚上吗?”林知远开口。

“记得。”萧景琰说。

“你说地是圆的。”沈清漪说。

“你笑了。”

“我没笑。”

“你笑了。清漪也笑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念远从竹林外面探出头。“三位先生——书院准备了一间屋子。在明伦堂后面。以前是周夫子的。空着。你们住。”

林知远开口。“不用。住学舍。”

周念远愣了一下。“学舍——旧了。床板硬。”

“就住学舍。以前住的那间。四张床。两两相对。靠窗那张是我的。靠墙那张是景琰的。清漪睡上铺。”

周念远看着三人。然后他点头。“好。我去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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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住进学舍那天。是十月初十。

学舍还是那个学舍。门板比二十一年前更旧了。但还能用。推开门。里面还是那个样子。四张床。两两相对。靠窗那张是林知远的。靠墙那张是萧景琰的。沈清漪不常来。但偶尔住。睡在萧景琰上铺。秦伯阳睡在门口那张。床板上还有他当年刻的算盘。歪歪扭扭。但还在。

林知远把包袱扔在床上。坐了一下。床板嘎吱响。

萧景琰走到自己的床位。他伸手摸了摸床板。“我的还裂了一道缝。”

“你走之前就裂了。”林知远说。

“我知道。你没帮我修?”

“你走了二十一年。我修给谁看?”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刻刀。蹲下来。开始削一块木头。削了一根楔子。把楔子敲进床板的裂缝里。敲完。他坐上去试了试。不响了。

沈清漪站在门口。看了看上铺。“我睡下面。”

“为什么?”林知远问。

“上铺不稳。”

“你以前睡上铺。”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知远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你怕掉下来?”

沈清漪没说话。他走到下铺旁边。把包袱放上去。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上铺的床板。床板上还有他二十一年前用炭笔画的图。坎儿井的草图。没擦。他看了很久。

“这图——还在。”

“周夫子说的。‘留着。等你们回来看看。’”

沈清漪伸手摸了摸那些炭笔线条。手上有灰。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他开口。“我今晚睡上铺。”

“为什么?”

“我想看看这张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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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三人躺在学舍里。

林知远睡靠窗那张。萧景琰睡靠墙那张。沈清漪睡上铺。门口那张床空着。秦伯阳不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床上。

“秦伯阳不在。”林知远说,“他的床空了。”

“他在京城算账。”萧景琰说。

“他算账算得开心吗?”

“不知道。但他的账本越来越厚了。”

林知远看着天花板。“你说——他后悔吗?不跟我们回来。”

萧景琰想了想。“他不后悔。他喜欢算账。他算账的时候,比挖井开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算账的时候会哼歌。”

林知远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秦伯阳哼歌?”

“嗯。很小声。但我在西北的时候,收到过他算的粮草账。账本最后一页,画了一个算盘。旁边写了一行字——‘这账算得漂亮。’”

林知远笑了。沈清漪在上铺也笑了。很轻。但听得见。

“清漪。”林知远喊。

“嗯。”

“你那张图——看完了吗?”

“没有。炭笔的。有些地方淡了。我看不太清。”

“下来。我点灯。”

“不用。我记得。这张图——是坎儿井第一版。坡度千分之三。竖井间距三十步。后来改了。改成了千分之五。间距二十五步。因为西北的土质不同。”

萧景琰开口:“你还记得?”

“我记得每一版。第一版在书院画的。第二版在去苍梧的路上画的。第三版在安北。第四版在平城。第五版在京城。每一版我都记得。因为每一版都有人改过。你改过。知远改过。我自己也改过。”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月光照着上铺。照着沈清漪的脸。他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睡吧。”萧景琰说。

“嗯。”

三人闭上眼睛。学舍安静了。只有风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竹叶的味道。和二十一年前一样。

林知远翻了个身。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景琰。”

“嗯。”

“你床板还响吗?”

萧景琰在黑暗中沉默了一秒。“不响了。楔子敲好了。”

“那就好。”

“嗯。”

“清漪。”

“嗯。”

“上铺晃不晃?”

“不晃。比我想的稳。”

“那就好。”

三人安静了。月光从窗缝里移过去。照在林知远的被子上。照在萧景琰的床沿上。照在沈清漪的上铺上。学舍很旧。但很暖。因为三个人。三张床。一间屋。回了书院。回了起点。回了那个“莫问来处,但问归途”的地方。

三木坊。三个人。五样母器。一张网。九地。一个准。天下准。准法——九章。书院——青石。归途——回来了。二十一年——三个人。一直没有散。下一步——不走了。住学舍。睡旧床。看后人。

作者说:

这一章写的是“回书院”。

三人回书院。住进学舍。还是那间。四张床。两两相对。靠窗那张是林知远的。靠墙那张是萧景琰的。沈清漪睡上铺。门口那张空着——秦伯阳在京城算账。二十一年了。床板还是硬的。萧景琰的床板还是裂的。沈清漪的上铺还是晃的。但他们还是睡在了以前的位置上。

这一章里我最喜欢的一个细节,是沈清漪床板上的炭笔图。坎儿井的草图。二十一年前画的。没人擦。周夫子说——“留着。等你们回来看看。” 这就是书院。书院不只是教书的地方。书院是“留下痕迹”的地方。你画的东西,有人替你留着。等你回来。1

段评

蹲蹲更……快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