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桉躲了千冬整整三天。
午后的宠物店飘着淡淡的猫粮与猫薄荷混合的清香,落地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猫爬架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千冬拿着排梳给腿上的金渐层梳毛,指尖动作轻柔,目光却总往玻璃门飘
风铃又晃了晃,进来的是抱着泰迪的老顾客,不是他等的人
算下来,蓝桉三天没踏进这家店了,而且他感觉蓝桉还在躲着自己
前俩天走廊里远远撞见蓝桉,她怀里抱着一摞笔录,明明四目相对了,结果她脚步猛地一顿,转身就拐进了旁边的档案室,走得太急,怀里的纸都滑下来两页,连旁边曲安然手里的水杯都差点被撞翻。
想什么呢,一脸愁云惨淡的

一早上叹八回气,猫条丢了?

还是场地出去玩不到你


武小道

你说蓝桉最近真的很忙吗
没有吧

我当什么事。合着你这几天魂不守舍,是在琢磨蓝桉啊?


不是

就是小橘最近都瘦了,她好久没来看它了

你明天能不能带我去找蓝桉啊你和她关系最好,你应该有借口去找他们玩吧
可以是可以啦

不过你不会是喜欢上蓝桉了吧


怎,怎么可能?!
是吗,千冬


你这蠢蛋别说话了

快点带我去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

不过我可提醒你,她最近是真怪。队里人都纳闷

千冬心里的疑团更重了。
是绕着所有人,还是只绕着他一个?
第二天下午,武道带着千冬进了刑侦队办公区。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蓝桉从审讯室出来,警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还带着审完犯人的冷冽锐利。
嗨,蓝桉姐我们来找你玩了


嗯?武道
樱井哥好久不见


也没好久不见吧

也就俩天没见吧
千冬刚要抬手给蓝桉打招呼,就见蓝桉的目光精准地扫到了他。
下一秒,她脚步倏地一转,掉头就扎进了旁边的茶水间,关门的动作快得像身后有追兵。

……(举着的手愣在半空)

?

你别介意啊,蓝桉最近怪怪的

不知道怎么了

没事
这已经不能叫“躲”了,这是条件反射式逃跑。
你看,我没骗你吧。她现在跟见了鬼似的

千冬皱着眉站在原地,心里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从来不是扭捏的性格,有疑惑就摊开说,猜来猜去太累。与其在这儿反复琢磨,不如直接堵到人,问个清楚。
他没跟武道进办公区,转身下楼,靠在警局门口的梧桐树干上等。他查过排班,今天蓝桉准点下班。
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蓝桉背着单肩包从楼里走出来,低着头踢路边的小石子,还在琢磨白天笔录里的逻辑漏洞。

蓝桉警官
少年清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蓝桉吓得一哆嗦,猛地抬头,看见千冬倚着树干站着,手里拎着一小袋三文鱼猫条,正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往回走。

你别再躲了

再躲回去,就得留下来加班整理卷宗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躲我干什么?我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我还有事。

有事?(快步跟上)

三天不回消息,天天绕路走,这叫有事?蓝桉,你能不能别总把话憋在心里?我到底哪错了,你说出来不行吗?
他絮絮叨叨跟着走了两条街,从一开始的质问慢慢变成小声嘀咕,像只被落下的大狗狗。蓝桉绷着脸不理,脚步越走越快。
千冬急了,伸手一把攥住她的夹克袖子。

你别走了!
蓝桉条件反射般反手一甩——多年格斗的本能反应,力道没个轻重。千冬没防备,往后踉跄两步,脚后跟磕在路牙石上,脚踝猛地一扭,“嘶”地一声蹲在了地上。
蓝桉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她背对着他,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里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走,趁这个机会彻底断了”,另一个说“他崴脚了,是你甩的”。
僵持了十秒,她终究还是转过身。
脸上还是冷冰的表情,语气也硬邦邦的

起来

(蹲在地上,抬头看她,眼眶有点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却还嘴硬)不用你管,你走你的

(有点闹别扭的生气)
蓝桉皱了皱眉,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架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千冬的体重压过来一点,带着少年干净的皂角味,混着猫毛的软乎乎的气息,撞得蓝桉心口一窒

你家在哪

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蓝桉扶着他的胳膊,走得很慢,刻意保持着距离,却又稳稳地托着他的重心。晚风卷着落叶飘过,街道上只剩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到了千冬家楼下,蓝桉本想送到门口就走,千冬掏钥匙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又摔了。她叹了口气,架着人往上走。
这是她第一次进除了蓝渊之外的男生家。
开门就是很干净的简约风,原木色的家具,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一点都不像个十几岁男生的屋子。玄关摆着两双运动鞋,鞋边沾着点猫砂。

你……穿这个吧(蹲下来,从鞋柜里翻出双灰色的棉拖,有点大)我没女生客人鞋,你凑活穿
蓝桉换了鞋,刚直起身,脚边就蹭过来一团黑。一只巴掌大的小黑猫,尾巴尖一点白,围着她的脚踝转,喵喵叫

pekej

我收养的

不怕人,就是粘人
蓝桉点点头,目光不自觉扫过客厅的书架。
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漫画,封面上都是穿着校服的男女主角,樱花、操场、告白的字样赫然在目——都是些纯情得不能再纯情的校园恋爱漫画。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
真看不出来,天天拎着钢管打架的东万成员,私下里看这种东西

(千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想挡)

别,别乱看

嗯
她扶着千冬坐到沙发上,弯腰从电视柜下面找出医药箱——她蹲下来,把千冬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撸起裤腿。脚踝肿得老高,泛着青紫。
蓝桉的动作很轻,指尖沾着活血化瘀的药膏,慢慢揉开。和她平时打架时的狠厉判若两人。

还疼吗?

不疼了

你到底为什么躲我啊?真不是我做错了?

不是你的错
千冬盯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能看见她紧抿的嘴角,还有泛红的耳尖

千,千冬

你对我是什么样的看法啊

嗯……很好的人

一个明明很喜欢猫却又别扭的一个人

这样啊

怎么突然这样问了

我……

算了

没什么

说吧

(没说话,默默缠好绷带,站起身)好了。少走动。我走了
她转身刚要走,手腕又被轻轻拉住。
千冬的力道很轻,像怕吓着她,也怕被她甩开,再扭伤一只脚,那他可就真废了

喝杯水再走,行不行?

就一杯
蓝桉看着他拉着自己手腕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有点凉。心里那道坚冰,又裂开一道缝。
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千冬立刻笑了,像得了糖的小孩,单脚蹦着去厨房倒水。pekej蹭到蓝桉脚边,她犹豫了一下,蹲下来,轻轻用指尖碰了碰小猫的脑袋。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什么易碎的宝贝。
端着水出来的千冬,刚好看见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冷硬的眉眼都柔和下来,指尖轻轻蹭着小猫的耳朵,嘴角带着极淡的笑意。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久,心里像被温水漫过,暖得一塌糊涂
千冬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脚踝缠着白色绷带,靠在沙发边,时不时偷偷抬眼瞟她。屋里静得只剩时钟滴答走的声音,明明刚才还在说脚伤的事,突然就沉默了,气氛有点别扭,又有点软。

我这三天躲着你,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千冬的背一下子挺直了,屏息等着她往下说。

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每次你一靠近,我心跳就特别快,手心出汗,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跟武道他们不会这样,跟谁都不会这样。就只有你

我以为离你远点就好了,结果越躲越乱

昨天去印刷厂查线索,差点走神被人发现

我冷落你,躲着你,不是不喜欢你……不对,不是……是……

(卡了壳,半天憋出一句)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
千冬安静地听着,一开始眼睛越睁越大,慢慢的,嘴角一点点翘起来,眼底漾开满满的笑意,像揉碎了星光都装在了里面。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她不是讨厌他,不是真的想推开他。
等蓝桉半天憋不出下一句,懊恼地咬着下唇的时候,千冬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又软又认真的心想:蓝桉这是喜欢上了我啊

蓝桉

你喜欢我吗?

我没有!
蓝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反驳。可声音轻飘飘的,一点底气都没有,脸颊反而更红了。

没有吗?(微微歪头,故意逗她)

那为什么看见我就慌?为什么我靠近你心跳快?为什么明明想推开我,我崴脚了你还是送我回来?
蓝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蹦出来。她别过脸,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被戳穿心事的鸵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活了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狼狈。
千冬看着她僵直的背影,也不逼她。他慢慢撑着沙发站起来,单脚踮着,轻轻挪到她面前。他蹲下来,仰头看她埋着的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你不用知道怎么办。也不用躲。
他试探着,轻轻伸出手,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还有点薄茧,是常年握枪、握甩棍磨出来的。碰上去的瞬间,蓝桉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蓝桉,我喜欢你
蓝桉的身体一僵。
她缓缓低下头,撞进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里。那里没有调侃,没有得意,只有满满的认真和欢喜,像盛了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pekej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迈着小碎步走过来,蹭了蹭两人交叠的手背,软乎乎的。
蓝桉看着千冬脚踝上的绷带,看着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心里那道筑了两年的、厚厚的冰墙,轰的一声,彻底塌了。

干,干嘛突然这么说

你不怕我拒绝你

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你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少得意了(别开脸)

(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我的拧巴小姐

那……你也要和试试吗?

(被逗笑)噗,蓝桉你好可爱啊

(斜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弯腰把散落在地上的药膏管收进医药箱,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你这脚,明天别乱跑(收拾完箱子,站起身)我走了

别,别走啊

都这么晚了!

(也跟着撑着沙发站起来,单脚蹦了两步)要不……你今晚住这儿?我睡沙发,你睡我房间
话一说出口,千冬就后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晚了,你回去还要走那条没路灯的老巷子,不安全……

不要

明天早上九点,楼下便利店门口等我,不准迟到

好!我肯定早到!
门轻轻带上,蓝桉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千冬单脚站在玄关,摸着自己的手背,上面还留着她微凉的触感,傻乐了半天。小煤球蹭过来蹭他的脚踝,他弯腰把猫抱起来,对着猫耳朵小声说

她答应了!
小猫喵了一声,像在附和他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千冬就蹲在便利店门口了。脚踝还肿着,他却一点都不在意,手里攥着热豆浆和茶叶蛋,是蓝桉以前常买的口味——他蹲点跟了快半个月才摸准的习惯。
九点整,蓝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巷口。黑色夹克,牛仔裤,帽子压得低低的,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走过来

来这么早,脚还疼吗

没事!早就不疼了!

(把早餐递过去)给,热的
蓝桉接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纸杯,心里也暖了一下。她没说谢谢,只拆开茶叶蛋的壳,递了一半给他。
千冬受宠若惊地接过来,咬了一大口,蛋黄的香气漫开,甜到心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