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出走

夜里的雨是毫无预兆泼下来的。豆大的雨点砸在温家客厅的落地窗上，噼里啪啦乱响，和兄妹俩的争吵声搅成一团。温之硕手里攥着刚打回来的线报，指节都泛了白

温之瑜气得眼眶通红，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要被他管着，上学管她交朋友，工作管她查案子，连跟同事出去吃饭都要问东问西。委屈混着怒火一股脑涌上来，她抓起玄关鞋柜上的外套就往门外冲

门“砰”地一声撞上，震得走廊声控灯都晃了晃。温之瑜一头扎进雨里，冰冷的雨丝瞬间打湿了额发，顺着脸颊往下淌。她赌气地往小区外走，专挑没走过的路拐，满脑子都是刚才吵架的画面，越想越气，等被冷风一吹回过神，四周已经全是陌生的街道。

雨越下越大，成了瓢泼之势。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路灯的光被雨幕揉成模糊的光晕。温之瑜摸遍了全身的口袋——走得太急，钱包没带，手机落在了玄关的置物架上，连个硬币都没摸出来。外套吸饱了雨水，沉甸甸地往下坠，冷意顺着衣领钻进骨头缝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街角立着台自动贩卖机，顶部凸出窄窄的一道檐，勉强能遮半片雨。温之瑜快步跑过去，缩在那一小块阴影里，抱着胳膊蹲下来。雨点砸在金属机身上，咚咚地响，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冰凉一片。

她长到二十二岁，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从小被温之硕捧在手心里护着，进了警队也是哥哥带着，虽说工作上常拌嘴，可他从没说过这么重的话。可她实在不服气，明明线人的情报和之前的线索严丝合缝，温之硕就是谨小慎微，总觉得她考虑不周。

鼻尖有点发酸，她立刻仰起头，把那点湿意憋回去。好歹是刑侦队的正式警员，蹲在路边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雨幕里传来两道脚步声，伴着少年清亮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两把黑伞转过街角，昏黄的路灯光斜斜落下来，映出两个少年的身影。左边的少年一头黑发半边狼尾眉眼灵动，是可可；右边的身形挺拔，神色冷淡，是刚加入东卍不久的青宗。两人本是来给集训的兄弟买运动饮料的，没料到雨势突然变大，正想着赶紧买完回去。

走到贩卖机跟前，可可最先瞥见缩在角落的温之瑜。

她蹲在地上，大半外套都湿了，黑发贴在脸颊边，衬得脸只有巴掌大。可那双眼睛一点都不软，带着点审视的劲儿，直直地望过来，像只被雨淋透却还竖着尖刺的小兽。可可愣了两秒，觉得眼熟得很，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青宗的脚步顿了顿。他认出她了。上周他去刑侦队交案件补充材料，刚好撞见她跟温之硕拍桌子吵架，声音脆生生的，性子烈得很，跟蓝桉那股犟劲儿有得一拼。当时她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得笔直，浑身都写着“不好惹”，跟现在这副落难的模样判若两人

温之瑜心里一紧。

深更半夜，陌生路段，两个看着面生的少年，还能一口叫出她的身份。职业本能瞬间占了上风，她缓缓站起身，后背下意识地挺直，右手悄无声息地往腰后摸去——平时配手铐的位置，这会儿空荡荡的，只有湿冷的布料。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拉开安全距离，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的脸，语气带着警察特有的警惕

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能上前制住人。

紧绷的肩颈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刚才竖起的尖刺也悄悄收了回去。她有点不自在地捋了捋湿乱的刘海，耳尖微微发烫，刚才如临大敌的样子，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了。

这话敷衍得太过明显。深更半夜，孤身一人跑到这种偏僻的支路，没伞没通讯工具，哪有这么办事的。

青宗没戳破她的别扭。他扫了眼她冻得微微发红的指节，没说话，转身掏出零钱塞进贩卖机投币口。“哐当哐当”几声响，他按了一罐热可可，又拿了一包便携毛巾。

他转身把热可可递到她面前，罐装的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暖意。

温之瑜有点迟疑。

大半夜跟着两个未成年男生去他们的据点，说起来总有点不妥。可雨确实越下越猛，风刮得伞骨都在响，她身无分文又没手机，总不能真在这儿蹲到天亮。而且他们是东卍的人，跟蓝桉、安然她们都熟络，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热可可，又抬头望了望无边的雨幕，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三个人踩着积水往前走，两把伞在雨幕里撑出小小的干燥天地。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风声呼啸着擦过耳边，温之瑜握着手里温热的可可，却觉得刚才的冷意都散得差不多了。

她偷偷瞥了眼身边的青宗。少年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绷紧，看着冷冷的，可伞沿却一直稳稳地停在她头顶。旁边的可可叽叽喳喳说着话，讲东卍平时的趣事，讲武道上次训练摔了个狗啃泥，逗得她差点笑出声

巷口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泼出来，混着雨丝落在积水里，漾开细碎的光。武道第一个冲出来，额角还带着训练后的薄汗，本来是等饮料等得急，结果一眼就看见站在可可伞下的温之瑜，脚步猛地顿住。

据点是间旧仓库改的活动室，地方不算大，却收拾得很干净。墙角堆着训练用的木刀和护具，中间摆着长桌和沙发，顶上挂着暖黄的吊灯，桌上还摊着没吃完的零食和半副扑克牌。本来是他们周末集训完休息的地方，这会儿倒成了她的避雨港

大家都围着桌子坐好了。可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武道把手机推到她面前，屏幕亮着，是蓝桉的通话界面

温之瑜看着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敢点下去。她还在气头上，不想先低头，可一想到温之硕冒着大雨开车找她的样子，心里又软得一塌糊涂

温之瑜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知道温之硕是为她好。那个线人背景复杂，确实有风险，是她太急功近利，想快点结案，才私自约见。温之硕生气，也是怕她出事。可他说话永远那么硬，张口就是“你不懂”“听我的”，好像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永远要被他护在身后。

她也是正式警员，也能独当一面啊。

温之瑜猛地抬头看他。

这些事，温之硕从来没跟她说过。她一直以为，在哥哥眼里，她就是个永远闯祸、永远需要他收拾烂摊子的妹妹

温之瑜沉默了几秒，终于拿起手机，指尖有点抖，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刚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蓝渊的声音瞬间炸过来，震得她把手机拿远了点

手机里还能听到蓝桉说把手机还给我的声音

没有骂她，没有质问，全是焦急。

她抬头看了看屋里的人。武道在给蓝桉回消息，三谷在给她重新倒热水，千冬在拆零食，Mikey在跟darken，场地，一虎打牌，青宗靠在窗边看着雨，可可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