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公寓地板投下细碎的光斑。
蓝桉难得轮休,正窝在客厅的单人沙发里翻卷宗。她穿了件宽大的浅灰色家居服,长发随意在脑后挽了个低丸子,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右脸颊到下颌处泛着一片不均匀的红,是昨晚刚试的祛痘药膏起了反应,发烫还有点痒,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索性破罐破摔,打算宅一整天不见人。
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她点的外卖帮她带的药到了,光着脚就走过去开门,连口罩都没戴。
门拉开的瞬间,蓝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了黑压压一片男生。
武道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两大袋水果和营养品,笑得一脸灿烂;旁边是面无表情的Mikey,正歪着头打量她家的门牌号;Draken站在Mikey身侧,微微颔首示意;后面跟着拘谨的一虎、抱着束花的千冬,还有拎着慰问礼盒的三谷。还有包着绷带的场地
七个人,全是男生。
蓝桉的第一反应是关门。
她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指尖微微收紧,可视线扫过武道手里的东西,又对上一虎那双带着愧疚和感激的眼睛,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看出她想关门)蓝桉姐,早上好啊

我们来谢谢你那天救了场地!我问了十遇姐,她说你今天休息,应该在家,就直接过来了,没打扰你吧?


你说呢?(阴沉着脸)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平时出任务永远是冷着脸、一丝不苟的样子,结果现在素颜、家居服、脸上还红着一片祛痘药膏,被七个男生堵在门口。

……进来吧
侧身让开道的时候,她刻意往墙边贴得很近,留出最大的空隙让他们走,全程垂着眼,七人鱼贯而入,窄小的玄关瞬间显得拥挤起来,蓝桉跟在最后面,像只被迫打开领地的猫,浑身都透着紧绷。

随便坐

我去倒水
厨房的玻璃门关上,蓝桉才悄悄舒了口气。她靠在流理台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心里把武道骂了八百遍。
提前说一声会死吗。
外面客厅里,几个人也有点放不开。
Mikey坐在沙发最边上,好奇地东张西望,视线扫过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卷宗、茶几上摆着的急救手册,最后停在厨房门口的方向

她好像很怕我们

像上次我捡的那只流浪猫
Draken轻咳一声,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别乱说话。其实他也看出来了,从进门起,蓝桉就没靠近过他们两米以内。
一虎坐得最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像在接受训导。他攥了攥手指,低声说

是不是我们来的太唐突了

应该没事吧
蓝桉端着一托盘水杯走出来,步子不快,稳稳地放在茶几上。放杯子的时候她只捏着杯柄最末端,一个个推到他们面前,全程指尖都没碰到杯身以外的地方,更没碰到任何人的手

不用谢

那天是分内事,你们不用特意跑一趟
分内是分内,道谢是道谢!

要不是你,场地那天就危险了。而且后来医院那边也是你帮忙协调的,真的太感谢了


对

还有这个

那天的医药费也是你帮我交的

蓝桉警官,谢谢你救了场地那天……那天很乱,多亏了你。
蓝桉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男生突然站起来凑近的气息让她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她别开眼,视线落在旁边的书架上,淡淡“嗯”了一声

不用客气。他没事就好
她这副浑身写着“别靠近”的样子,实在太明显。
三谷坐在旁边,都有点不忍心看了,轻轻拉了拉一虎的衣角,示意他别往前凑。

(往前探了探身子,黑眼睛地盯着她的脸,直白地问)你脸怎么红了?受伤了吗?
一句话,全场瞬间安静。
蓝桉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最不想被人问的就是这个。
指尖下意识蜷了蜷,她硬着头皮,声音比刚才又冷了一度

没事,药膏

药膏?

别多问
对不起啊蓝桉,我应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别过脸,看着窗外,半天憋出一句)……无妨
温之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进来的。
蓝桉像是抓到了救星,拿起手机就走到阳台去接,还顺手拉上了玻璃门。
客厅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我就说咱们太唐突了

你看她都躲到阳台去了

武道也是,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啊
我这不是怕她推辞嘛……谁知道她今天在家是这个状态啊


(扒着玻璃门往阳台看,眨了眨眼)她在摸脸。
阳台上传来蓝桉压得很低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一点。
“……嗯,涂了,有点红……没事,不用过来……嗯,他们在……知道了,挂了。”
挂了电话回来,蓝桉拉开玻璃门,就看到七个人都齐刷刷看向她。
她脚步一顿,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不用想也知道,刚才电话里说祛痘药膏的事,估计被听见了。
那个……蓝桉,你脸是过敏了吗?要不要紧啊?


……祛痘的。

正常情况
说完她自己先别开了脸,耳根红得比脸颊还明显。
高冷人设彻底崩得稀碎。

祛痘?我也长过!场地以前总笑我吃太多糖

知道就好
气氛忽然就松了一点

(也跟着笑了起来)我以前也长过

三谷还给我推荐护肤品

还不是你总熬夜看漫画
蓝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紧绷的肩膀悄悄放松了一点。
她没插话,就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又坐了十几分钟,Draken看了眼时间,站起身

差不多了,不打扰你休息了。我们就先走了

还要给场地换药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纷纷道别。
一虎走在最后,又认真地说了一遍“谢谢”,才跟着出门。
蓝桉送他们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看着他们换鞋

路上小心
好!

蓝桉姐,下次和之瑜她们出来聚聚吧


嗯,好
门关上的瞬间,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去一点。
额头抵着冰凉的门,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一半是药膏的灼热,一半是跟七个男生待了四十分钟的后遗症。
独居的公寓终于恢复了安静。
蓝桉站起身,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泛红的脸颊和还没消下去的耳根,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扯过毛巾沾了凉水,轻轻敷在脸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再让她撞见武道,绝对要把他手里的慰问品扣下。
这群麻烦的不良少年。
可擦脸的时候,她的嘴角,却极轻、极快地勾了一下。
快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