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地下矿道,完全不见一丝光亮。
只有手掌触碰岩壁传来冰凉潮湿的触感,脚下矿渣碎石被踩得沙沙轻响。苏晚一手紧紧攥住林辰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紧短刀,刀尖朝前,时刻戒备黑暗深处。
那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不是碎石滚落,是无数细小肢体摩擦地面的动静,细碎、密集,顺着坑道的气流一点点飘过来。空气中慢慢弥漫开一股腐朽潮湿的腥气。
“是什么。”苏晚压低呼吸,声音压得极轻。
林辰停下脚步,单腿支撑身体,大腿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失血让他头脑一阵阵发虚。他凝神分辨着声响,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避光蛉。”他嗓音低沉,“矿道里滋生的畸变昆虫,畏惧阳光,成群栖息地下。个体杀伤力不强,但数量庞大,会啃噬血肉。”
末日降临之后,地下密闭黑暗的环境,成了这类变异虫类的温床。
窸窣……窸窣……
声音距离他们已经不足二十米。
黑暗之中,隐约能看见点点微弱灰蓝色荧光,成片成片,如同浮动的鬼火,顺着坑道向这边飘来。那是避光蛉腹部的发光腺体,用来在黑暗中彼此呼应。
一大群。
往后退,身后是来时的裂隙入口,已经被塌方巨石封死,没有退路。
往前,就是迎面而来的虫群。
“不能硬拼。”苏晚快速思索,“短刀斩杀有限,一旦被包围,我们耗不完这么多虫子。”
林辰伸手摸索两侧岩壁,指尖划过凹凸不平的旧矿壁。旧时代废弃矿道,侧壁遗留不少腐朽干枯的木质矿柱,还有散落的干枯麻袋、旧布料。
“制造烟火。”林辰快速说道,“这类变异虫极度惧怕高温与明火,火光可以逼退它们。可惜我们没有打火机。”
末日来临,随身火种早就损耗殆尽,被困崖洞逃亡,身上没有任何点火工具。
点点幽蓝荧光还在不断靠近,虫群已经进入十多米范围,细碎的爬行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脑中灵光一闪,伸手摸索自己衣服内侧。她外套内衬缝着一小块镁块,是之前从加油站死去勘探队员尸体上悄悄收集的应急取火物,一直藏起来以备绝境。
“我有镁块,但是没有引火绒。”
林辰伸手摸向地面,抓起一堆干燥腐朽的矿木碎屑,还有早已风干腐烂的麻布碎片。矿道深处潮湿,但矿柱剥落的内层木渣,依旧保持干燥。
“就用这个。撞击镁块可以打出火花。”
苏晚背对着逼近的虫群,将干木渣、碎麻布堆在一块平整岩石上,取出小小的镁块,拿短刀刀背用力快速刮擦。
呲啦——
细碎耀眼的火星在黑暗里一闪而逝,转瞬熄灭。
第一次,失败。
身后,已经能听见虫子翅膀轻微的震颤嗡鸣,淡淡的腥臭味愈发浓重,幽蓝色光点近在数米之外。
几只个头较小的避光蛉,已经脱离大群,朝着两人的方向缓缓飘来。
苏晚稳住心神,手腕加快,刀刃反复猛烈刮擦镁块。
呲!!
一簇明亮的火星溅落,刚好落在蓬松干燥的木渣堆上。
微弱的橘红色火苗腾地窜起。
一小堆篝火,在漆黑矿道之内燃起。
跳动火光瞬间驱散咫尺的黑暗,把两人的影子长长投射在岩壁上。
火光亮起的刹那,迎面而来的大片避光蛉骤然停滞。
成片灰蓝色光点慌乱向后退避,虫群畏惧火焰,不敢跨过火光这道界限,在火光外围盘旋骚动,发出刺耳细碎的振翅声响,却始终不敢冲过来。
得救了。
苏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全部被冷汗浸透。
“火撑不了太久,木柴太少。”她看向篝火,这一堆碎屑,最多燃烧十几分钟。
林辰借着跳动火光,打量周遭的矿道。
这条主坑道向南北双向延伸,脚下遗留着旧时矿车轨道,轨道锈蚀断裂,地上散落破碎安全帽、锈蚀工具。向北,就是通往西山北麓的出口,也是他们的目标。向南,坑道愈发幽深,虫群就是从南边深处涌出来的。
“向北走,我们一边走一边收集可燃物。”林辰说道。
苏晚把几块还算完好的腐朽矿木捡起来,抱在怀里,又撕下部分外套下摆当做助燃物。篝火不能熄灭,一旦火光消失,虫群会立刻蜂拥而上。
她手持一根正在燃烧的木柴当做火把,跳动的火苗噼啪轻响。
两人继续向前挪动。
火把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身前数米范围,身后,大片幽蓝荧光依旧远远跟随着,被火光阻挡,不远不近,如同甩不掉的幽灵。
一路向前,矿道时而宽阔,时而骤然收窄,多处顶板垮塌,堆积如山的碎石,需要侧身挤过。
林辰伤势持续消耗体力,每走几步就要短暂停顿休息,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苏晚大部分时间都在搀扶着他,火把举在身前,时刻提防四周黑暗角落。
往前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
前方矿道出现岔路口。
三条坑道横向散开,黑乎乎伸向不同方位。旧时代的采矿网络,四通八达,没有路标。一旦选错岔道,有可能困在山体内部永远绕不出去。
身后虫群依旧在尾随,火把的木柴已经消耗大半,火光开始微弱摇晃。
苏晚停下脚步,看向三条漆黑岔洞:“哪一条?”
林辰眯起眼睛,借着摇晃火光仔细观察地面旧矿车轨道。
中间那条岔路的轨道磨损最深,钢轨朝向微微向上倾斜。北麓出口地势高于此处,坑道一路缓缓抬升,这是通往外界的标志。
“中间。”
刚准备踏入中间坑道。
左侧岔道深处,传来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虫群细碎窸窣,是人的脚步声。
很轻,刻意压低,正在朝着岔路口靠近。
矿道地下,除了他们,居然还有活人。
苏晚立刻把林辰护到身后,火把横在一侧,短刀握紧,火光映照下,眼神高度戒备。
脚步声越来越近。
黑暗里,几道微弱的手电光束,摇摇晃晃射了出来,扫过岔路口,直直落在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