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锋利的岩石棱角磨破掌心,碎石不断从脚边滚落,坠入数十米深的悬崖之下,听不见落地的回响。
林辰单腿支撑全部身体重量,右腿的贯穿伤每一次轻微扭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暗红的血顺着裤管缓缓往下渗,滴落在崖壁的石块上。
苏晚在斜下方,一手扣住石缝,另一只手向上伸着,时刻准备接应他。
下方,岩脊巨熊庞大的黑影已经冲到悬崖底部的林间,巨大的熊掌不断拍击树干,参天大树接连轰然倾倒。它抬起满是血污的硕大头颅,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半崖上缓慢下移的两个人,低沉的咆哮不断往上翻滚。
它在等,等他们落地。
而山坡另一侧,灰色冲锋衣的巡查小队一边抵挡狂躁的巨熊,一边分出一部分人手,朝着悬崖底部迂回包抄。女队长的命令清晰传上来——留活口。
一边是想吃掉他们的高阶畸变巨兽,一边是意图捕获他们的人类幸存者。上下夹缝,没有半分喘息余地。
“快往下,再往下十米有一处突出的斜岩!”苏晚压低声音,风声几乎要卷走她的话音。
林辰咬紧牙关,左手死死抠进一道深深的石槽,左腿用力蹬住凸起的岩块,身体缓缓向下滑移。伤口的疼痛一阵阵冲击神经,眼前一阵阵泛起发黑,高烧虽然退去,连日透支的身体早已濒临极限。
一块岩石承受不住重量,骤然碎裂。
脚下支点一空!
林辰身体猛地一晃,半个身子向外倾斜,悬空在高空之上!
“抓住我!”
苏晚猛得向上探身,手臂全力伸长,指尖死死攥住林辰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她肩膀肌肉剧痛,整条胳膊几乎要被扯脱臼。她脚掌死死卡进岩石缝隙,身体绷成一条绷紧的弦,硬生生把林辰拽回崖壁。
冷汗浸透两人的衣衫。
“没事吧?”苏晚气息不稳。
“还能撑住。”林辰喘着粗气,指尖的皮肉已经被岩石磨得血肉模糊。
不敢停顿,二人继续向下攀爬。
巨熊在底下焦躁不安,不断刨动泥土碎石,厚重的熊掌把地面砸出一个个土坑。几次它直立起身,试图向上够抓,沉重的身躯让崖壁土石簌簌崩塌,差一点就扫到他们的脚踝。
就在这时,山坡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巡查队的五名队员已经绕到悬崖底部,分散拉开包围圈,短刀上寒光凛冽,步枪枪口朝上,却刻意避开了射击。他们严格执行队长的指令,要活的。
前有围堵的人类,下有暴怒巨兽,头顶是断绝的退路。
苏晚目光快速扫过脚下,斜下方不远处,一大片茂密的老松树树冠横伸出来,层层叠叠的松枝浓密厚实。
“跳向松树!”苏晚快速判断,“树枝可以缓冲,落到树冠里面!”
这是一场赌博。
高度将近七八米,松树枝干未必能完全卸掉冲击力,很可能摔断骨头,可比起被巨熊撕碎或是被巡查队生擒,这是唯一出路。
底下,岩脊巨熊已经不耐烦,猛地往前冲撞,距离落点只剩下短短数米。巡查队员也在快步收拢包围圈。
“一起跳!”
苏晚深吸一口气,松开抓握岩石的双手。
身体顺着崖壁一滑,借着惯性纵身一跃,直直扑向蓬松厚重的松树枝叶。
咔嚓——
无数松枝断裂,巨大的缓冲力道传导到四肢,苏晚在树冠之间翻滚几圈,被粗壮的分叉树干卡住,浑身震得剧痛,万幸骨头没有折断。
几乎同一时刻,林辰也纵身跃下。
重伤的右腿没办法调整姿态,下坠时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重重砸进松树林。枝干疯狂断裂,他重重摔落在厚厚的枯枝落叶堆上,右腿狠狠磕碰在树干。
一声压抑的闷哼,疼得他浑身痉挛,伤口彻底崩开,鲜血瞬间浸透整条裤腿。
落地的动静惊动了两方。
“在那里!树冠下方!”巡查队员高声呼喊,立刻朝着松树方向冲来。
岩脊巨熊调转庞大身躯,咆哮着碾压灌木丛,直奔这边扑杀而至。
“走!”苏晚挣扎着爬起来,不顾浑身酸痛,扑过去搀扶林辰。
林辰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右腿一受力,便是钻心剧痛,几乎站不稳。
已经来不及慢慢行走。
身后巨熊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都在震颤,巡查队员的呐喊近在咫尺。
林辰扫视四周,不远处有一道狭窄的乱石隘口,两边巨石耸立,通道十分窄小。
岩脊巨熊体型庞大,绝对挤不进去!
“隘口!”
苏晚立刻会意,半拖半架着林辰,拼尽残余所有力气,踉跄狂奔冲向那条石头夹缝。
巨熊转瞬即至,巨大的熊掌横扫过来,差几尺就拍中两人后背,掌风刮得后背皮肤生疼。
两人一头扎进乱石隘口。
两米不到的狭窄通道,巨石夹持,遍地棱角锋利的碎石。
身后,轰隆巨响。
岩脊巨熊冲到隘口入口,庞大的身躯被两块巨石死死卡住。它疯狂扭动躯体,熊掌不停拍打两侧岩壁,碎石四溅,怒吼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却无论如何都挤不进来。
它被隔绝在外。
暂时挡住了巨兽。
可危机没有结束。
隘口另外一头,几名灰色冲锋衣的巡查队员,已经绕到通道出口,静静等候,步枪对准了夹缝内部。
前后两端,一头堵着暴怒的高阶畸变巨熊,一头堵着全副武装的幸存者巡查队。
他们被锁死在狭长的石头夹缝之中。
“里面的人,放弃抵抗,出来跟我们走。”
隘口出口传来女人清冷的声音,正是那名短发队长,她带着剩下的队员赶到,声音隔着石头传进来,“我们不会伤害你们,只是需要问话。”
苏晚把林辰护在身后,短刀横在身前,脊背紧绷。
林辰靠在冰冷石壁,大口喘息,右腿伤口不停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向通道出口那几道人影,又听着身后巨熊不断撞击岩壁的轰鸣。
进退皆敌。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把仅剩的匕首。
就在双方僵持的瞬间。
身后的岩脊巨熊放弃硬挤隘口,狂暴的熊掌开始疯狂轰击隘口侧边的岩石。
整块山体的石头开始松动,头顶大大小小的石块不停坠落。
这条用来避险的乱石夹缝,正在被巨兽硬生生砸到坍塌。
头顶传来石头摩擦的刺耳声响,大块岩石摇摇欲坠。
“要塌方了!”苏晚失声低呼。
不管是外面的巡查队,还是夹缝里面的他们,都会被掩埋在乱石之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