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跑

山林之间，风声呼啸。

苏晚怀里紧紧攥着装药品的布袋，树枝抽打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红痕。她拼尽全部力气在林间穿梭，脚下碎石与枯枝被踩得噼啪作响。

身后，黑石小队急促的脚步声、吆喝声越来越近。

杀死哨兵潜入库房的事已经暴露，红色信号弹下达合围指令，至少八名武装士兵，正沿着她逃跑的轨迹，直扑人防工事所在的山梁。

她和追兵，正在进行一场生死赛跑。

一旦追兵先一步抵达洞口，堵死出入口，洞穴里高烧昏迷毫无反抗能力的林辰，只有死路一条。

苏晚不敢走开阔山道，专挑陡峭难行的陡坡横向穿插，手脚并用地翻越土崖，手掌被尖锐岩石磨出细密血珠。

前方，那道被乱石藤蔓掩盖的山壁轮廓，终于映入眼帘。

同时，侧面树林，也已经出现黑石士兵晃动的身影。

“在那边！她往乱石堆去了！”

一声大喊划破山林。

被发现了。

数支步枪立刻对准她的方向，砰砰几声枪响，子弹擦着她的肩头射入树干，木屑飞溅。

苏晚俯身，借着巨大岩石做掩体，不顾一切朝着人防入口猛冲。

“封住洞口！别让她钻进去！”

两名士兵抢先冲刺，想要抢占入口。

苏晚左手抱紧药袋，右手掏出仅剩的那一枚手雷，拔掉保险销，没有朝着人群抛掷，而是用力砸向两人身前的地面。

轰隆！

泥土碎石冲天炸开，爆炸掀起的土浪拦住去路，冲击波把冲在最前的两人掀翻在地。

趁着这短暂的阻滞，苏晚纵身一跃，扑到乱石堆砌的人防入口，扒开那道狭窄通风缺口，侧身钻了进去。

“快！她进去了！把洞口扒开！”

外面传来疯狂的吼叫，无数双手开始搬动封堵洞口的巨石，石块摩擦碰撞，轰隆隆作响，外层的屏障正在被快速瓦解。

苏晚手脚并用，在漆黑通道内踉跄狂奔，冲到主掩体大厅。

黑暗中，林辰依旧昏睡在地，呼吸灼热粗重，时不时发出无意识的低声呓语，高烧丝毫没有减退。

“我回来了。”

苏晚颤抖着手摸出打火机，点燃一小束干柴，微弱火光重新照亮洞穴。

身后通道，石块不断滚落，外面的人已经撬开大半外层碎石，光线顺着缝隙大量渗透进来，脚步声顺着通道越来越近。

内部用来堵门的几块大石头，只能拖延短短几分钟。

时间，已经极度奢侈。

她来不及喘息，飞快拆开布袋，倒出抢来的药品。白色的退烧药片、消炎胶囊、消毒药水全部摊开。

她撬开林辰紧闭的牙关，用水袋少量兑水，喂下退烧和消炎的药片，再拆开绷带，重新用消毒药水冲洗已经红肿发烫的大腿伤口，动作快而稳。

药片起效还需要时间。

而外面，撞击闷响越来越猛烈，内部抵挡的巨石，已经开始晃动。

“轰隆——！”

一块挡门的巨石被外面合力推倒，刺眼的日光顺着通道倾泻而入。

几道黑影端着步枪，弯腰钻进狭长通道。

“人就在里面！”

枪声在狭长的地下通道回荡，子弹打在混凝土墙壁上迸出火星。

苏晚迅速吹熄柴火，再度坠入黑暗。她躲在掩体房间侧面的立柱阴影，短刀紧握，心脏狂跳。

通道狭窄，敌人无法一拥而上，只能排成单列逐个往里突进，这是人防工事唯一的优势。

第一个士兵端枪探进房间。

黑暗之中，苏晚骤然扑出。

短刀精准划过对方手腕，步枪哐当掉落在地。不等那人惨叫出声，刀刃已经抵住咽喉。

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倒下，横堵在通道口，短暂阻挡后续冲进来的人。

“该死！”

后面的人被同伴尸体挡住，被迫后退，在通道外面胡乱开枪。

“拿炸药！炸开这间屋子！”

外面有人嘶吼。

他们要使用爆破物，直接炸毁掩体房间。

苏晚退回到林辰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吃下药物之后，滚烫的体温还没有回落，依旧昏迷不醒。

死守这里，结局只有被炸药活埋。

苏晚转头看向洞穴深处，那条狭窄的通风支道，就是她方才外出的通路。

那是唯一的退路。

“我们得走。”

她俯身，费力把昏迷的林辰半架起来。林辰体重不轻，加上右腿重伤，几乎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

身后通道，已经传来安放炸药的窸窣声响。

苏晚咬紧牙关，拖着林辰，艰难爬进低矮的通风管道。管道低矮逼仄，只能匍匐爬行，石块棱角不停刮擦后背与手臂。

刚爬出去数米远。

身后，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响起！

整座人防主掩体剧烈震颤，泥土碎石哗哗从管道顶部掉落。原先的大厅被炸药爆破，混凝土墙体轰然坍塌，把入口彻底封死。

尘土弥漫在通风管道之内，呛得人难以呼吸。

苏晚捂着口鼻，拖着意识模糊的林辰，在漆黑狭窄的管道里不停向前爬行。碎石不断从上方落下，随时有二次塌方的风险。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看见一丝光亮。

是通风管道的外侧出口，掩藏在茂密灌木丛底下。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林辰一点点推出管道口。

两个人狼狈滚落在山坡浓密的荒草之间。

夕阳已经垂落山间，暮色铺满群山。

爆炸毁掉了人防洞穴，黑石以为爆炸已经将他们埋葬在废墟之下。

洞穴那边，传来黑石队员的交谈声。

“塌严实了，里面肯定活不了。”

“上报，目标清除，我们撤回加油站。”

脚步声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脱离。

荒草丛中，苏晚瘫倒在地，浑身到处是擦伤，胳膊、手掌布满细小伤口，浑身力气几乎被掏空。

身旁的林辰依旧昏迷，只是呼吸，相比之前，稍稍平稳了一丝。药物，开始慢慢发挥作用。

可新的困境摆在眼前。

没有庇护所，没有坚固据点。

荒山野岭，夜幕即将彻底降临。畸变兽在夜里会四处游荡；黑石大部队依旧盘踞在附近的加油站；背包大部分物资，全部被埋在坍塌的人防工事里面。

只剩下身上少量水、一点残存干粮，还有刚刚抢来的一小部分药品。

苏晚仰面躺倒在草丛，望着头顶渐渐暗沉的天空。

逃出来了，却依旧无处可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公路方向，一阵不同于黑石改装车的微弱引擎声，隐隐飘上山坡。

声音很轻，不像是武装车队。

在这片被战火席卷的山林，是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