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掠过死寂的院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散开。
林辰低头甩开掌心残留的黑血,斧刃贴着地面轻轻一拖,刮掉粘连的碎肉与骨屑。
狼王的尸体横躺在地,庞大的身躯早已冰冷僵硬,那双猩红瞳孔彻底蒙尘,再也没有半点凶性。
山林彻底安静了。
可山下的动静,却越来越清晰。
原本若有若无的引擎低鸣,不再刻意隐藏,沉闷的轰鸣声顺着盘山道扶摇而上,由远及近,带着一股蛮横霸道的压迫感,碾压着黑夜袭来。
不止一辆车。
林辰抬眼,目光穿透漆黑的夜色,死死锁住蜿蜒向下的山道。
几秒后,山道拐角处,亮起数道刺眼的远光灯。
惨白的光柱撕裂夜幕,直直打在疗养院外墙之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三辆破旧越野排成一列,缓缓爬坡,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持续的轰隆巨响。
车身上满是弹孔、划痕与干涸的暗红血迹,车窗外架着钢管枪、土猎枪,人影晃动,戾气冲天。
是赵虎的人。
他们根本没有走远。
白天佯装撤退,不过是为了避开白天的正面硬刚,等到夜幕降临、等到枪声停歇,再伺机反扑。
刚才林辰与狼王死战的剧烈动静,成了给他们指路的信号。
有怪物嘶吼——说明据点刚刚经历恶战。
有打斗巨响——说明守军必定体力透支、弹药损耗。
在这群亡命徒眼里,此刻的疗养院,就是一座刚刚历经浩劫、防守最虚弱的宝库。
越野车在山道中段停下,不再继续靠近。
车灯依旧亮着,死死对着疗养院大门,封住所有视线。
片刻后,十数道黑影从车上跳落,动作迅捷,手持各式冷热武器,迅速沿山道两侧散开,呈半包围姿态,缓缓向上逼近。
为首一道壮硕身影,正是赵虎。
他肩头的枪伤经过简单包扎,依旧渗着血丝,脸上却挂着阴狠的狞笑,目光透过围墙缺口,落在院内狼尸与满地血迹上。
“有意思。”
赵虎低声冷笑,声音在夜色里格外阴寒。
“刚打完畸变兽?看来这小子今晚耗得够呛。”
旁边一名瘦高小弟扛着土枪,眼神贪婪:“虎哥,院里有物资,有武器,还有这么大一头狼尸!这绝对是块肥肉。”
“白天让他侥幸撑过去了。”
另一个人咬牙道,“今晚他力竭体虚,就是他的死期!”
一众匪徒士气暴涨。
他们人数十三人,全副武装,有枪有刀,配合娴熟。
而院内只有林辰一人。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搏杀,任谁都必定伤痕累累、体力见底。
在他们看来,胜负已定。
赵虎抬手压下众人声音,眼底杀意沸腾:“不急着冲。”
他盯着疗养院黑漆漆的楼体,沉声吩咐:“分成三组,左右迂回,正面压上,先封死所有出口。别给他喘息机会,也别给他开枪偷袭的机会。”
“耗他!”
“耗到他慌、耗到他力竭,再进去剥皮吃肉!”
话音落下,十几道黑影立刻分头行动,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贴近半山围墙。
有人趴在山道石墩后架枪瞄准大门。
有人贴着林辰刚刚封堵的矮墙缺口试探窥探。
有人绕至侧面围墙,寻找可以攀爬的薄弱点位。
一张细密的猎杀网,缓缓罩死整座疗养院。
院内。
林辰静静站在狼尸旁,呼吸平稳,面色冷冽。
他听得清清楚楚墙外所有动静,分得明明白白对方的战术。
围而不攻,迂回封锁,伺机消耗。
赵虎这人,凶狠,且谨慎。
不吃莽撞亏,专挑致命时机。
此刻局势彻底逆转。
方才是他守院御兽,暗处只有山林怪物。
现在是兽患已除,活人豺狼临门。
林辰快速扫过自身状态。
双臂肌肉酸痛僵硬,掌心伤口撕裂流血,体力透支严重,仅剩小半战力。
猎枪子弹,只剩三发。
长矛卡在普通腐皮狼尸体内,一时难以拔出。
可用主战武器,只剩一柄消防斧。
劣势,极致的劣势。
但他眼底没有半点慌乱。
末日两年,他经历过比这更绝境的局面。
被数十畸变兽围堵、被幸存者背刺偷袭、断粮断水困守废墟。
他全都活下来了。
林辰缓缓转身,脚步沉稳,走到院落铁门之后。
他抬手,轻轻扣上铁门内侧的老旧插销。
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为这场黑夜对决,落下第一道死局枷锁。
外面是人多势众、蓄势待发的匪帮。
里面是孤身一人、浴血未休的守院者。
夜风呼啸,吹动满院血腥。
山下灯火如猎,山上孤院如冢。
赵虎的笑声隔着围墙悠悠传来,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残忍:
“小兄弟,别躲了。”
“我知道你累了,也知道你没多少子弹了。”
“乖乖开门,交出物资、武器,我留你一条全尸。”
林辰背靠冰冷铁门,目光穿透黑暗,锁定墙外那片晃动的黑影。
他没有回话。
只是缓缓握紧了带血的消防斧。
杀意,无声升腾。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这群匪徒以为自己在围猎疲惫的猎物。
可他们不知道——
这座孤院里活着的,从来不是猎物。
是黑夜之中,唯一的猎手。
新一轮死局,彻底成型。1
本来想只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