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的余音还回荡在山谷之间,慢慢消散在林间。
林辰没有立刻离开瞭望台,依旧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盘山公路的尽头。
赵虎一行人已经消失在山道拐角,但他不敢有半分松懈。末日里的亡命之徒,最擅长佯装撤退,埋伏在山下密林,等着他放松警惕再发动突袭。
足足半个钟头,山道上没有出现任何人影,也没有车辆的轰鸣,山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他才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身下楼。
整栋疗养院到处都留下了方才冲突的痕迹。铁门表面布满钢管砸出来的凹坑,围墙根散落着几截被碰断的树枝,地面上还留着刚才枪响炸开的土坑。
林辰先走到大门内侧,仔细检查双层铁门的锁扣。钢板虽有凹陷,但主体结构完好,焊接的钢筋没有变形,锁芯依旧牢固。
万幸,提前加固的工事扛住了第一轮冲击。
他绕着围墙走了一圈,查看外围的陷阱。那组触发警报的绊线已经被人扯断,铃铛掉落在草丛里,金属外壳摔出一道裂痕。
“得重新布置。”
林辰低声自语。
刚才的危机也暴露了漏洞。简单的拉线铃铛只能起到预警作用,无法阻拦敌人,一旦对方有备而来,很容易就会破坏陷阱。
他回到工具房,翻出库存的铁丝网、粗钢钉、木刺,还有一批备用的绊线。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没有休息。
把围墙外侧的旧陷阱全部拆除,重新布设。除了铃铛警报,他在围墙脚下埋了简易的地刺,用削尖的硬木钉埋进土里,上面覆盖薄土和落叶伪装。又在围墙的几个薄弱角落,额外加装了多层铁丝网。
做完外围防御,他又回到地窖清点物资。
猎枪的子弹消耗了一发,剩余的弹药不多。这是最让他心头沉重的地方。枪械是末日里的大杀器,但子弹属于消耗品,打一发就少一发,没有办法再生产。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赵虎的团伙,后续会在城市废墟搜刮到更多武器。今天对方忌惮的,仅仅是他手里这把猎枪。一旦对方拿到火气,局势会瞬间逆转。
“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枪上。”
林辰把剩余的子弹仔细分装,锁进地窖的铁盒。
冷兵器同样要强化。两把开山刀打磨锋利,斧头、撬棍、消防斧全部检查一遍,放在一楼大厅随手可取的位置。
忙完这一切,正午的太阳已经爬到头顶。
肚子传来一阵饥饿感。
他简单做了午饭,一罐罐头,配上一点晒干的野菜。吃饭的时候,他站在窗边,目光始终望向山下。
枪声已经扩散出去了。
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
枪声就像一张告示,会吸引两种人。
一种是走投无路、渴望寻求庇护的普通幸存者,他们会循着声音,想要找到一处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另一种,就是和赵虎一样,觊觎物资的掠夺者。
这两种人,都会顺着山路,朝疗养院而来。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瞭望台上的望远镜里,出现了新的人影。
不是赵虎的面包车。
山道上,是两个徒步的人,一男一女,看上去三十岁上下,身上衣衫破烂,脸上满是疲惫,背着破旧的背包,步履蹒跚,正一点点往山上挪动。
他们没有携带棍棒凶器,看上去只是普通逃难者。
男人搀扶着女人,女人的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正不断渗血。
林辰盯着他们看了许久。
前世见过太多伪装,有的人会装作受伤的难民,博取同情,伺机破门。但这两人的状态不像是伪装,满身尘土,脚步虚浮,伤口是新鲜的,没有刻意演戏的痕迹。
可就算如此,也不能轻易开门。
他走到大门边,隔着铁门,沉声喊话:“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往山上过来?”
男人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们是从市区逃出来的,城里到处都是怪物,到处在打架。听到山上有枪响,想着或许这里有人,可以求一点水和药品。”
女人疼得眉头紧锁,虚弱地开口:“我受伤了,伤口发炎,再没有药,怕是熬不过去。”
林辰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背包,背包鼓鼓囊囊,看不出里面藏了什么。
“我可以给你们消毒的药品和饮用水。”林辰的声音很平静,“但我不会开门让你们进来。你们站在原地,不要靠近围墙,我会把东西放在大门外,你们拿完就离开。”
男人脸色一僵,带着一丝恳求:“兄弟,我们只是想暂时躲一躲,山下到处都是危险,我们不会抢夺你的东西,我们可以干活,种地,守据点,什么都愿意做。”
“不行。”林辰直接拒绝,“我的据点不接收陌生人。”
末日的教训刻骨铭心。接纳一个陌生人,等于把所有的生存希望交到对方手上。你永远无法确定,一个落魄的难民,内心是善良,还是藏着贪婪。
男人还想继续劝说,女人却拉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她明白,在这样的绝境里,对方守住堡垒,是生存的本能。
林辰转身回到屋内,取了碘伏、纱布,还有两瓶干净的饮用水,一小包压缩干粮。他拉开大门内侧的小投料口,把物资全部丢到门外的地面上。
“东西就在那里。拿完之后,请立刻下山,不要在这附近逗留。”
说完,他立刻关上投料口,退回阴影之中。
门外的两个人犹豫片刻,男人上前捡起物资,快速给女人处理伤口。简单包扎完毕,两人对着铁门遥遥鞠了一躬,没有再多纠缠,转身沿着山路,慢慢往下走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林辰才稍稍松了口气。
但心里的警钟依旧在轰鸣。
这只是第一批。
接下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幸存者,循着枪声,涌向这座半山疗养院。
有的是可怜的受难者,有的是心怀歹念的匪徒。
他不可能一直无限施舍,也不可能全部拒之门外。
到底该如何抉择?
黄昏降临,落日的余晖洒在山林,将疗养院的墙壁染成一片橘红。
林辰登上瞭望台,望向远处的城市。远方的天际线,浓烟依旧滚滚,城市的秩序彻底崩塌。
他低头看向楼下的菜园,刚刚冒芽的菜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地窖里存着的粮食,只够他一个人安稳度过很长一段时间。可如果未来要接纳其他人,物资、水源、防御,全部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就在这时,他听见屋后的山林,传来一阵低沉、沙哑的嘶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
是畸变生物。
怪物的叫声,离疗养院,比预想中要近得多。
林辰浑身一凛,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猎枪。
敌人不只有人类。
山林之中,那些被异变改造的野兽,也正在循着动静,朝着这座有人的据点,缓缓靠近。
山下有匪帮虎视眈眈,山林里潜伏畸变怪物。
这座半山堡垒,不再仅仅只是一个避难所,它已经变成了一座四面受敌的孤岛。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