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尺素传安信，岁月静无澜

第二日清晨，薄雾笼罩小河。镇上货郎推着担子，正要启程北上去往都城周边集市。

她取来素笺，笔墨轻落。信写得极短，没有提及当年冤案、深宫纷争，只寥寥数语，问候起居，问阿禾身体是否安康，小院草木是否顺心。末尾附上几句，愿她三餐安稳，夜夜安眠。

没有华丽辞藻，不带半分旧事伤痛，仅仅一纸平安问讯。

折好信纸，装入信封，又放了一小包江南晒干的杭白菊，一并交给货郎，托付代为送至阿禾安居的别院，再带回一句回信即可。

货郎收好信，笑着应下：“姑娘放心，待到我折返江南，便给您带回消息。”

目送货郎远去，侍女站在身侧：“但愿阿禾一切安好。这么多年活在恐惧里，希望她能真正放下过往。”

她轻轻颔首：“最难的不是脱离冷宫，是心底的枷锁。旁人能护她性命，可心结，终究要她自己慢慢解开。”

日子照常缓缓流淌。白日整理菜园，读书烹茶，傍晚沿着河边漫步。小镇邻里渐渐熟悉，偶尔会送来自家种的青菜、新摘的果子，她们也会回赠桂花糕。没有身份尊卑，只有乡邻之间朴素的往来。

半月之后，货郎自北地归来，上门递来回信。

阿禾的字迹歪歪扭扭，许久不曾提笔写字，字句简短质朴。信上说，别院清静，衣食无忧。白日侍弄花草，夜里不再被噩梦惊醒。她时时感念当年相助之恩，如今已经能够安稳入睡。末尾说，世间风波已远，愿她长居江南，岁岁无忧。

读完信，她心中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侍女看完信，眉眼舒展：“太好了，阿禾真的慢慢走出来了。”

秋风拂过竹篱，菊香漫开。

转眼入冬。江南的冬天湿冷，没有北地凛冽寒风，细雨绵绵，偶尔落一场薄霜。她和侍女在屋内缝制棉衣，窗台上摆上晒干的草药，屋内炭火温软，煮着一锅甜润的红枣茶。

一日上街采买，听见街边茶肆闲谈都城消息。

听说皇后依旧稳居中宫，朝堂井然。当年参与旧案、依附废贵妃的残余官吏陆续被调离，后宫不再掀起大的风浪。帝王不再广选秀女，宫中少了许多明争暗斗。

侍女低声道：“都城已经安稳，再也不会生出当年那样的祸事了。”

她轻轻点头，并不多言语。红墙里的兴衰起落，如今于她而言，只是远方一段遥远故事。

冬去春来，河水解冻，岸边杨柳抽芽。小院菜园一片新绿。

这一日，贤公子再次路过小镇，前来小坐。三人依旧煮茶闲谈，说起春日泛舟，山野踏青。

闲谈之间，贤公子望着院中春色，轻声开口：“我打算在此地附近购置一处小屋，往后常来江南小住。若是你们愿意，闲暇之时，可以结伴游山。”

侍女抬眼看向她，静待她的答复。

她端起茶盏，唇角扬起温和浅笑：“若是公子来，我们自当煮茶相迎。只是山野闲游，随缘就好，不必刻意安排。”

她喜欢当下这份松弛自在，不盼轰轰烈烈，只求平淡长久。

夕阳西垂，余晖洒在白墙竹篱之上。

深宫旧梦，都随流水远去。前路山温水软，人间烟火绵长，往后余生，再无刀光，唯余清风与安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