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的冷雨还在不停洒落,沙石地面浸透寒意。笛飞声立于密林阴影之下,玄色衣袂被风雨吹得猎猎作响,长刀未出鞘,可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叫人心神紧绷。
方多病当即横步挡在苏绾身前,右手紧紧握住剑柄,脊背绷得笔直。方才笛飞声现身,他依旧心存戒备,金鸳盟盟主行事莫测,谁也不知他下一刻会拔刀相向,还是冷眼旁观。
“笛飞声,你又跟过来做什么!”方多病高声喝问,雨声稀释了几分他的底气。
笛飞声没有理会少年的呵斥,目光依旧落在苏绾身上。方才她蹲在尸身之旁,冷静剖析失传古毒的模样,和初见时雨中柔弱逃难女子判若两人,却又浑然一体。外似蒲柳,胸藏丘壑,这般女子,江湖之中实在难得。
【叮!笛飞声好感度+8,当前好感48。白莲心语buff生效。】
李莲花微微咳嗽两声,碧茶毒素被周遭凛冽杀气牵动,胸口泛起一阵闷痛。他缓步上前,挡在方多病身侧,脸色依旧是病态的苍白。
“笛盟主,今夜此地牵扯毒杀奇案,并非比武的场合。”李莲花声音平缓,不卑不亢。
笛飞声淡淡嗤笑一声:“我无意搅入你们这些江湖俗案。只是好奇,此女,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阅人无数,能一眼认出失传数十年的无声骨蚀毒,绝非寻常闺阁逃难女子该有的见识。
苏绾自方多病身后缓步走出,冷雨打湿她的衣袖,面上不见丝毫惧色。
“不过是读过几本残破古籍,碰巧见过只言片语罢了。”苏绾声音清浅,不张扬,也不刻意示弱,“盟主不必过分解读。”
她不会暴露位面穿梭的秘密,只能用古籍当作说辞遮掩一切。
笛飞声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不愿吐露真相,也不继续逼迫。他生性孤傲,不屑于追着别人逼问底细。
“也罢。”笛飞声手腕一转,刀鞘重重撞向树干,“这无声骨蚀毒,我略有耳闻。炼制此毒之人,需要大量阴湿药材,大概率藏在镇子周遭的废弃药庐。”
说完这句话,不待众人追问,身形一晃,身影消融在漆黑的山林雨雾之中,转瞬便不见踪迹,只余下林间残留的淡淡刀气。
河滩之上,又恢复了雨夜的死寂,只剩下雨水拍打沙石的声响。
方多病长舒一口气:“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是叫人捉摸不透。不过他方才说废弃药庐,倒算是一条关键线索。”
李莲花颔首,眼底神色凝重:“笛飞声所言极有道理,炼制无声骨蚀毒,环境必须阴冷潮湿,废弃药庐正是最好的地点。只是夜色太深,荒郊药庐恐有埋伏,不宜贸然前去。我们先回客栈,待到明日天明再做探查。”
河滩的两具尸身交由镇上衙役处理,三人转身踏上返回落雨镇的路途。
夜色寒凉,一路风雨。
回到客栈,已是夜半。
苏绾回到自己的客房,褪去被雨水浸透的外衫,指尖微微泛着冷意。脑海之中系统提示不停跳动。
【系统提示:位面滞留倒计时继续消耗,剩余停留时限:九十八天。请勿过度干预主线生死。】
她坐在桌边,烛火摇曳,心中清楚,炼制骨蚀毒的幕后之人,背后牵扯多方旧怨,往后危机只会越来越多。
第二日天光大亮,雨停了,只是天色依旧阴沉,地面到处都是雨后积水。
用过简单早膳,方多病已经打探清楚消息,镇子西边,果然有一处十几年前就荒废的老药庐,早年一场大火,药铺掌柜离奇身亡,从此便废弃,当地百姓都觉得那里晦气,平日里无人靠近。
“就是那里了。”方多病将打探来的消息娓娓道来,“当地人都说那地方闹邪祟,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落脚。”
李莲花昨夜服过苏绾熬制的汤药,咳痛缓解不少,只是面色依旧苍白,碧茶之毒根深蒂固,只能暂缓,无法根除。
“事不宜迟,我们过去看一看。”
三人备好简单的干粮药物,朝着西郊废弃药庐出发。
荒废药庐隐在一片杂树乱草之间,木门腐朽破碎,院墙大半坍塌,院内杂草长得半人高,空气中弥漫一股混杂霉味的药腥气,和昨夜河滩尸身之上残留的毒息,隐隐相似。
推开门,灰尘簌簌落下。屋内药柜东倒西歪,满地破碎的药罐,残败的草药散落四处。
苏绾缓步走入屋内,鼻尖细细分辨空气里的气味,弯腰翻看地上残留的药渣。
“没错,这里确实炼制过无声骨蚀毒。”苏绾捏起一撮发黑的药渣,“你看这些药料,全是炼制此毒需要的辅料,尚且留有新鲜的炮制痕迹,就在近几日。”
方多病四处翻查,忽然在里间地面,发现一处被木板掩盖的地窖入口。
“这里有个地窖!”
掀开腐朽木板,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气从地窖底下扑面而来,漆黑幽深,看不清底下光景。
李莲花眉头紧锁:“小心,底下极有可能设下陷阱。”
方多病手持火把,火光摇曳,率先小心走下地窖,李莲花紧随其后,苏绾跟在二人身后。
地窖空间不算小,摆放着不少炼制毒药的器皿,瓦罐、研钵一应俱全,不少罐子里还残留着黑漆漆的毒膏。
可地窖空空荡荡,下毒之人早已不见踪影。
“人跑了。”方多病皱起眉头,满脸不甘,“我们还是来晚一步。”
苏绾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张撕碎的信纸之上,大半已经腐烂潮湿,还有寥寥几行字迹尚且可以辨认。
她弯腰捡起碎片,仔细拼凑。
纸上字迹潦草,提及四顾门旧部,还有后续要引诱李莲花踏入圈套的谋划。
【李莲花好感度+9,当前好感79。】
李莲花接过拼凑好的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眼底的暖意一点点褪去,染上一层冷寂。
“冲着我来的。”他低声说道。
无声骨蚀毒,河滩命案,全部都是圈套。幕后之人知晓他尚在人世,布下这一场毒局,目的就是要引李莲花入局。过往四顾门的旧恩怨,终究还是不肯放过如今只想做闲云游医的李莲花。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瓦片响动,数道黑衣蒙面人手持淬毒短刃,已经把地窖出口死死堵住!
阴冷的笑声从上边传来:“李相夷,劳烦你亲自寻过来,今日,便叫你葬身于此!”
毒烟骤然从地窖四角的孔洞滚滚弥漫开来,灰黑色的毒雾迅速扩散,无声骨蚀毒的刺骨腥气瞬间笼罩整个狭小地窖。
方多病大惊,立刻挥剑斩向冲下来的黑衣人,可毒烟扩散极快,吸入少许便会头晕目眩。
李莲花本就身受碧茶剧毒,吸入一丝毒烟,当即胸口剧痛,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唇角溢出一缕淡淡的血色。
【叮!危机触发!】
毒雾弥漫,退路被封死,地窖之内已是死局。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