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的秋,来得含蓄又绵长。不像北方那样一夜落尽黄叶,只是一点点褪去盛夏的燥热,风里慢慢裹上凉丝丝的气息。A市一中那条贯穿校园的香樟大道,大部分枝叶依旧是浓郁的深绿,只是枝桠间悄悄掺进零星泛黄的叶片,风一吹,便慢悠悠打着旋飘落,铺在灰色地砖上,薄薄一层,踩上去有细微轻柔的沙沙声响。
月考结束之后,紧张的氛围稍稍松弛了几天,可高一(3)班教室里,刷题的节奏并没有放缓。A市一中向来抓得紧,哪怕只是高一,老师们也反复提醒,高中的每一次考试都是在为三年后的高考铺路,半点松懈不得。试卷、练习册、错题本,源源不断发到每个人桌上,课桌的一角渐渐堆起高高的书本,压得桌面满满当当,属于少年人的压力,就这样无声无息笼罩在整间教室。
江郁妍的课桌永远收拾得干净整齐。书本按科目分类叠放,笔袋放在左上角,草稿纸会整齐对折收好,唯独书包最底层,那本深蓝色带锁的日记本,藏着不能被任何人窥见的心事。自从月考那天,温慕辰伸手扶住险些撞到公示板的她之后,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像是被秋雨浇灌过的野草,悄无声息,疯狂滋长。
那一次短暂的触碰,在旁人看来微不足道,转头就能遗忘,可江郁妍反复回想了无数个日夜。她记得他掌心的温度,记得那句轻柔的提醒,记得抬眼时撞进他眼底的清澈。哪怕清楚明白,那仅仅是出于礼貌的善意,可心底那点微弱的奢望,依旧悄悄冒了头。
会不会,他有一点点注意到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反反复复在脑海里盘旋,让她上课偶尔走神。她知道不该这样,可思绪总是不受控制飘向第三排那个背影。
午休的阳光斜斜从玻璃窗斜切进教室,风扇慢悠悠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班里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小憩,有的人枕着胳膊,有的人直接盖着校服外套,呼吸轻浅。少数几个精力旺盛的,压低声音小声聊天,不敢打破这份安静。
林晚侧过头,手肘轻轻碰了碰江郁妍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喂,月考那次在楼下公示墙,温慕辰是不是扶了你一把?我远远看见了。”
江郁妍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耳尖瞬间发烫,慌忙低头盯着练习册上的几何图形,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哇,那也太巧了。”林晚眼睛微微发亮,“好多女生羡慕都羡慕不来的机会。你当时怎么不多说两句话?哪怕说一句谢谢,再多聊一句也好啊。”
江郁妍轻轻抿住嘴唇,眼底掠过一丝苦涩。她何尝不想多说一句话,可在那一刻,巨大的紧张和羞怯牢牢捆住她的喉咙,除了一句仓促的道谢,她什么都说不出口。面对温慕辰,她永远缺少那份坦然。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小声回答,指尖无意识抠着草稿纸的边缘,“站在他面前,我脑子一下子空白了。”
林晚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收敛了刚才兴奋的语气,放缓声音:“郁妍,我不是想催你。只是你一直这样远远看着,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三年过完,他可能都记不住你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江郁妍心上。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无数个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设想过无数和温慕辰搭话的场景。比如拿着不会的数学题,走到他桌边,请他帮忙讲解;比如路上偶遇,主动笑着和他打招呼;比如在运动会上,给他递一瓶水。
可是每一次幻想,最后都会被心底的自卑推翻。
万一我问的题目太简单,他会不会觉得我很笨?万一我主动打招呼,他根本想不起来我是谁,场面变得尴尬怎么办?万一我递水,被周围的同学围观,所有人都看出我的心思,笑话我不自量力怎么办?
无数种糟糕的猜想,拦住了她所有向前的脚步。
她只能继续停在原地,隔着几排桌椅的距离,遥遥望着他。明明教室这么小,咫尺之间,却像隔着翻不过去的山海。
“我不敢。”江郁妍低声吐出三个字,声音轻弱,“我和他差距太大了。”
林晚还想再劝,前排传来轻微的动静,有人翻书抬起了头,林晚只好停下话头,朝她使了个眼色,不再继续交谈,趴在桌上准备小憩。
江郁妍没有睡意,抬眼,目光越过层层课桌,落在第三排。温慕辰没有午休,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课外读物,侧脸落在柔和的阳光里,安静从容。他看书的时候格外专注,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情绪,周遭所有喧闹好像都和他无关。
江郁妍静静看了片刻,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数学卷子上。卷子上的函数题密密麻麻,可她盯着题目许久,一个解题思路都想不出来。心思,早就飘到了那个安静看书的少年身上。
她拿出藏在抽屉里的草稿纸,没有写题目,笔尖无意识地,在纸的角落,轻轻写下温慕辰三个字,写完又慌忙用横线划掉,反复好几次。纸上只剩下模糊的字迹,像她不敢摊开的心事,写了又藏,藏了又写。
A市一中每年十月底,会举办秋季运动会,是整个学期最热闹盛大的活动。消息在班会课上由班主任公布的时候,全班瞬间沸腾起来,欢呼声此起彼伏。
班主任站在讲台,拿着报名表,笑着开口:“运动会项目大家自愿报名,长跑短跑、跳远跳高、接力赛,还有铅球。愿意参加的同学下课到我这里登记,就算不参赛,大家也可以当啦啦队,后勤,给班里同学加油。”
同学们兴奋地讨论起来,互相怂恿着报名。男生们大多跃跃欲试,尤其是擅长运动的,已经商量着要报短跑和接力。女生们有的纠结要不要参加跳远,有的直接打算只当观众。
很快,有人转头朝着第三排喊:“温慕辰,接力赛你肯定要参加吧?还有男子一千米,大家都指望你拿分!”
温慕辰抬起头,唇角扬起浅浅笑意,从容点头:“可以,接力赛我报。一千米我再想想。”
一句话,引来周围一片叫好。
江郁妍坐在后排,安静听着。心底第一反应,是期待。运动会,意味着可以光明正大,长时间看着他奔跑的模样,不用藏在看台角落偷偷摸摸。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阵忐忑。运动会那天,一定会有很多女生围着他,给他送水、递纸巾,大声为他呐喊。那些人,比她勇敢,比她耀眼。
班主任把报名表放在讲台一角,下课之后,同学们陆续上前填写项目。林晚拉着江郁妍:“郁妍,我们要不要报个项目?女子八百米,或者跳远?”
江郁妍轻轻摇头。她体质偏弱,不擅长运动,站在所有人注视的跑道上,会手足无措。“我就不去了,我当后勤吧。帮忙看东西,递纸巾。”
林晚也不勉强:“也行,那咱们一起,到时候去看台看比赛。温慕辰跑接力赛,肯定很好看。”
日子一天天靠近运动会,班里课间讨论的话题,大多围绕比赛。有人练习起跑,有人商量接力交接棒的技巧,还有女生悄悄准备加油横幅、手写的加油卡片。
有天晚自习下课,江郁妍收拾书包,慢慢落在人群后面。她故意放慢动作,想等到温慕辰走出教室,能短暂跟在后面一段路。
班里同学陆续离开,教室里人越来越少。温慕辰和他同桌还在收拾习题册,低声讨论着一道物理大题。江郁妍坐在位置上,假装翻找书本,耳朵却不自觉捕捉他们的对话。
“这道受力分析,你这里的参考系选错了。”温慕辰的声音平缓清晰,耐心讲解,“换一个角度,就很好理解。”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算出来数值一直不对。”他同桌恍然大悟。
等两人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出教室,江郁妍才背起书包跟上去。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长长的走廊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温慕辰和同伴边走边聊,身影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江郁妍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安静跟在后面。她看着他的背影,听着他说话的声音,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她的心底,却泛起淡淡的暖意。
这段短短的从教室到校门口的路,是她为数不多,可以安静陪着他,又不会被发现的时刻。她不敢上前并肩同行,不敢开口搭话,就保持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足够。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两人和温慕辰分开,各自走向不同方向的校门出口。江郁妍停下脚步,看着温慕辰骑着单车离开的背影,消失在夜晚的路灯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转身,走向回家的路。
回家的路上,夜晚的风拂过脸颊,她的嘴角不自觉带着浅浅的笑意。回到房间,锁上门,拿出深蓝色日记本,提笔写下今晚的经历。
10月20日,多云。晚自习放学,我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走廊。没有说话,但是离他很近。他在和同学讲物理题,声音很好听。风吹过走廊,很安静。我希望这条路,可以再长一点点。
写完之后,她把本子锁好,放进书包底层。抬头看向窗外,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几颗星星。她想,温慕辰就像遥远的星辰,明亮耀眼,她只能站在地上仰望,永远触碰不到。
转眼就到了运动会。
运动会为期两天,A市一中的操场彩旗飘扬,各个班级的看台划分好区域,彩色横幅挂在看台栏杆上,喇叭里不间断播放加油稿件,喧闹声、呐喊声、掌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高一(3)班的看台在东侧。林晚拉着江郁妍坐下,身边堆满矿泉水、纸巾、创可贴,是班里后勤准备的物资。
上午的赛事很多,短跑、跳远依次进行。江郁妍的目光,时不时望向跑道。终于,广播响起,高一男子4×100米接力赛,即将开始。
温慕辰是第三棒。
班里的所有人一下子精神起来,纷纷起身,趴在栏杆上等待。林晚激动地拽住江郁妍的胳膊:“来了来了,快看!温慕辰在那里!”
江郁妍站起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跑道上,几名选手正在热身,温慕辰站在第三棒的接力区,活动手腕脚踝,神情平静从容。一身运动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周围其他班级不少女生,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低声交谈。
发令枪响,第一棒选手冲了出去。全场呐喊声瞬间爆发。选手飞速奔跑,接力棒顺利交到第二棒,很快传递到温慕辰手上。
他接过接力棒,猛地加速。脚步飞快,手臂大幅度摆动,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意气扑面而来。高一(3)班看台,所有人高声呐喊班级名字,林晚用力挥手,大声加油。
江郁妍站在人群之中,嘴唇轻轻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心底在一遍一遍默念,加油。
她不敢大声喊,害怕自己的声音混入喧闹里,被他听见,认出她。只能在心底,默默为他鼓劲。
最后一棒顺利交接,冲过终点线。高一(3)班拿到了年级第二名。班里所有人欢呼雀跃,拍掌叫好。
比赛结束,选手们聚集在一起,互相拍肩庆贺。好多女生涌上去,递矿泉水和纸巾。温慕辰接过水,笑着道谢,眉眼舒展,耀眼夺目。
江郁妍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攥着一瓶没送出去的矿泉水,手指捏得瓶身微微变形。她最终没有走上前,悄悄把水放回后勤的箱子里。
林晚转头看见她,轻轻叹气:“你看,机会就在眼前,你不去。”
江郁妍摇摇头,低声说:“那么多人围着他,不缺我这一瓶水。”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勇气挤进那群人里,站到他面前。她害怕自己的局促和紧张,害怕周围目光落在她身上。
正午,太阳升高,气温依旧不低。大家轮流去食堂吃饭,江郁妍和林晚一起去食堂。食堂人山人海,排着长长的队伍。她们打好饭,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
刚吃没多久,江郁妍无意间抬眼,看见温慕辰和几个男生,坐在斜前方不远的餐桌。他低头安静吃饭,偶尔和身边同伴说笑。
江郁妍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下意识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不敢再往那个方向看。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悄悄扫过去。
“又看他呢。”林晚咬着筷子,小声打趣,“郁妍,你这样,太辛苦了。喜欢一个人不该这么累。”
“我还好。”江郁妍轻轻回答,“能这样看着,就已经很好了。”
至少,她可以看见他,可以知道他过得很好,看见他笑,看见他闪闪发光。哪怕这份喜欢,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下午有女子项目,林晚报名了女子跳远,要去赛场准备。她嘱咐江郁妍留在看台照看东西,便匆匆跑向沙坑。
看台安静了不少,不少同学跑去各个赛场看热闹。江郁妍独自坐在位置上,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有人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
她抬头,竟然是温慕辰。
江郁妍心脏猛地一跳,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僵硬。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巾,礼貌开口:“同学,请问后勤箱里还有多余的创可贴吗?我们队一个男生跑步崴到脚踝了。”
他的目光平静落在她脸上,温和有礼,没有多余情绪。
江郁妍大脑空白一瞬,慌忙点头,声音微微发颤:“有、有的,在这个箱子里。”
她连忙弯腰打开箱子,翻找创可贴,指尖慌乱,翻了好几秒才找到。她把创可贴递给他,指尖不小心轻轻碰到他的手指,她立刻缩回手,耳尖滚烫。
“谢谢你。”温慕辰接过创可贴,浅浅一笑,“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江郁妍低着头,不敢看他眼睛。
温慕辰转身离开,快步走向受伤的同学。
直到他走远,江郁妍才缓缓抬起头,心跳依旧狂跳不止。刚刚短暂的对话,短短几十秒,是继月考之后,她和他第二次单独说话。
她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原来主动和她说话,是因为需要创可贴,不是因为记得她,不是因为特意来找她。只是恰好,她坐在后勤的位置上。
明明早就清楚,可心底还是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傍晚,运动会接近尾声,最后一项比赛结束,大家开始收拾看台的垃圾、物资。夕阳落在操场,把所有景物染上一层温柔的橘色。香樟树叶被落日的光芒映照,一片暖黄。
同学们一边收拾,一边讨论今天的比赛,说着谁发挥得好,谁遗憾失误。温慕辰和男生们一起,帮忙搬班里的物资箱子,动作利落。
江郁妍默默捡拾地上的塑料瓶、纸屑,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收拾完毕,大家排队离开操场。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林晚凑过来:“刚才温慕辰是不是来找你拿创可贴了?我远远看见了!不错啊,又说上话了。”
江郁妍轻轻点头,嘴角有极淡的笑意:“嗯,他同学崴脚了。”
“真好。至少你们慢慢有交集了。”林晚拍了拍她肩膀,“慢慢来也行,不用急。”
江郁妍轻轻应了一声,心里却明白,这样的交集,只是偶然。是因为她恰好负责后勤,不是因为她这个人。一旦脱离这个场景,他们依旧是毫无交集的普通同窗。
回到教室,大家放下物资,准备收拾书包放学。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笼罩A市一中。
江郁妍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思绪飘远。运动会两天,她看见了赛场之上耀眼的他,有了两次短暂对话。这些片段,足够她在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反复回味。
可越是靠近一点点,她越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鸿沟。他活在热闹明亮的世界,所有人围着他,夸赞他;而她,永远在边缘,安静旁观。
这周之后,校园的秋意越来越浓,清晨上学,风刮在脸上,带着明显凉意。不少同学换上薄外套。教室里的学习节奏再次紧绷,各科小测接踵而至,试卷一张接一张下发,红笔标注的分数,牵动每个人的心。
江郁妍的成绩依旧处在中等,偶尔进步一点,偶尔回落。她很努力刷题,可很多难点,总是理解得很慢。她看着成绩单上温慕辰稳定在前五的名字,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她拼命追赶,好像永远跟不上他的脚步。
一次数学小测之后,卷子发下来,江郁妍看着上面的红叉,眉头轻轻皱起。最后一道大题,她完全没有思路。课间,她犹豫了很久,紧紧攥住试卷,目光看向第三排。
温慕辰正和同桌讨论这次的数学卷子。
要不要走过去,问他这道题?
这个念头反复拉扯。她攥着试卷的指尖微微出汗,心脏砰砰直跳。只要站起来,走上几步,就能开口请教。
可是走到一半,她看见好几个女生围到温慕辰桌边,拿着试卷向他请教问题。他耐心低头,一点点讲解。
江郁妍停下脚步,站在过道,默默看了几秒。最后,她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把试卷摊开,拿出答案解析,一点点自己啃。
她不想挤在一群人中间,不想在众人注视下开口。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她恐慌。
林晚转头看见她失落的样子,轻声问:“怎么不去问?刚才机会挺好的。”
“好多人在问他题,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江郁妍低声说,“我自己看解析,慢慢能看懂。”
其实她心里清楚,只是没有勇气上前。
日子依旧平稳流淌,早读、上课、刷题、晚自习,循环往复。江郁妍依旧保持着习惯,在日记本记录和温慕辰有关的细碎瞬间。有时是他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思路清晰;有时是他课间趴在桌上短暂小憩;有时是放学路上,他骑着单车掠过林荫道的背影。
这些小事,在旁人眼里不值一提,却是她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
十一月,A市下起连绵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终日不停,空气潮湿阴冷。香樟大道上落满被雨水打湿的黄叶,踩上去湿漉漉的。A市一中的走廊窗户关了大半,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
下雨天体育课,无法去室外操场,改成在教室自习。班里安安静静,大家自主写作业。
江郁妍看向窗外绵密的雨丝,忽然想起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
暗恋这种事,就好像下了一场暴雨。我故意站在你门外,几度想敲响你的门,问你是否可以暂时借避,可是又不敢,只好一直站在雨里。
窗外的雨不停,就像她心底这场没有尽头的暗恋。她一直站在门外,淋着雨,迟迟不敢抬手敲门。
下课间隙,温慕辰走到教室窗边,看着外面的雨,轻轻皱了下眉。他没有带伞。
江郁妍看见了。她的书包里,有一把备用的折叠伞。她心底冒出念头,要不要把伞借给他。
她的手伸向书包,指尖碰到伞柄,又停住。
万一被其他人看见,会怎么想?万一他拒绝,场面难堪?
犹豫许久,最终,她没有拿出那把伞。
放学的时候,雨依旧在下。同学们撑着伞陆续离开。温慕辰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雨幕,和朋友商量要不要一起冲出去。
江郁妍背着书包,握着自己的伞,怀里揣着备用伞,站在走廊柱子后面,远远看着。最后,温慕辰和同学共撑一把伞,挤在伞下,走进雨里。
江郁妍看着两人消失在雨幕里,慢慢拿出包里的备用伞,指尖抚过伞面。心底是淡淡的怅然。
又一次,机会从手中溜走。
她总是这样,无数次心动,无数次萌生靠近的想法,最后全部被胆怯拦下。
回到家中,窗外雨声潺潺。江郁妍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心事。
11月8日,雨。今天下雨,他没有带伞。我包里有多余的伞,可是我没有敢借给他。看着他和同学一起撑伞离开,心里闷闷的。我好像永远都跨不出那一步。这场雨还在下,我站在门外,依旧不敢敲门。
合上本子,她趴在书桌,望着窗外的雨。
她不知道这样遥遥仰望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她不知道,等到三年高中结束,她会不会依旧只能站在雨里,从未敲响过那扇门。
她以为还有很多很多时间,以为A市一中的秋天和雨天会反复重来,以为来日方长。
却不知道,青春短暂,时光从不等人。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重来。咫尺的距离,终究会变成跨越一生的山海。
窗外秋雨绵绵,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少年人的心事,藏在潮湿的风里,安静、酸涩,无人知晓。1
写得很细腻,有点想看后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