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运动会的意外

连绵的秋雨断断续续下了三四天，终于渐渐停歇。乌云散去，秋日的阳光重新洒落在校园里，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与香樟树叶混合的清冷气息。

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如期到来。

高三课业繁重，学校原本打算取消这一届运动会，最后还是决定照常举办。对于被试卷、考试压得喘不过气的高三学生来说，这短短两天的运动会，是难得可以暂时放下书本的喘息机会。

校园里一改往日埋头刷题的沉闷，到处彩旗飘扬，广播循环播放激昂的进行曲，操场上人声鼎沸，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可这份热闹，仿佛和苏晚、沈砚两个人毫无关系。

自从那天雨夜教室对峙之后，两人便陷入了彻底的冷战。明明身处同一个年级，生活在同一个校园，却刻意避开彼此的一切踪迹。路上远远看见对方的身影，便会立刻绕道走开，视线绝不交汇，形同陌路。

苏晚报了女子八百米长跑，并不是自己有多热爱运动，只是她想找一件事情填满自己，不让大脑有空余时间，反复去回想那些令人心烦的往事。

这些日子心结难解，夜里常常失眠，精神状态一直很差，吃饭也没什么胃口，整个人消瘦了不少。速写本依旧被压在书包最底层，她再也没有翻开过，笔袋里那枚星纹书签，她用一张纸巾小心翼翼裹住，塞到笔袋最深的角落，尽量不去触碰。

班里不少同学都报名了项目，大家围在一起加油说笑。苏晚总是独自待在看台的角落，安静坐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望向远处那片香樟林。秋风掠过树梢，落叶悠悠盘旋飘落，和她心底乱糟糟的情绪一模一样。

沈砚作为年级成绩标杆，同时又是学生会成员，需要负责维持运动会赛场秩序。他穿梭在各个比赛项目之间，登记成绩，处理现场琐事，神情冷淡沉稳，有条不紊地做着手头的工作。

只是偶尔工作间隙，他的目光会不受控制，下意识扫过看台，在人群之中默默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当视线真的捕捉到苏晚安静孤寂的侧影时，他又会飞快收回目光，心口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

母亲依旧对他看管严格，上下学亲自接送，手机每晚上交。那天教室雨夜之后，他无数次想要找机会和苏晚好好沟通，却实在想不出一个安全妥当的方式。只要稍有不慎，就会再次给苏晚招来难堪。满腔的牵挂与愧疚，只能全部压在心底。

八百米比赛安排在运动会第一天的下午。

检录完毕，苏晚站在起跑线上。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她望着前方长长的跑道，心脏砰砰直跳。长时间睡眠不足，缺乏锻炼，她心里清楚自己身体状态并不好，可事已至此，只能咬牙坚持。

随着一声枪响，运动员一齐冲了出去。

刚开始一圈，苏晚还能勉强跟上大部队的节奏。跑道两旁呐喊助威的声音此起彼伏，各班同学挥舞着手势高声加油。她埋着头，一步一步往前奔跑，耳边全是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

跑到第二圈，身体的劣势彻底暴露出来。胸口闷得发慌，喉咙火辣辣地刺痛，双腿渐渐发软发酸，体力飞速透支，脚步慢慢沉重下来，被其他选手一点点甩在身后。

看台之上，沈砚正在核对短跑项目的名单，眼角余光瞥见跑道上摇摇欲坠的苏晚。

他心头猛地一紧，手里登记表格差点脱手。

他站在原地，内心激烈挣扎。按照之前两个人的约定，他们应当保持距离，不该再有任何牵扯。可看着女孩脸色越来越苍白，脚步踉踉跄跄，下一秒仿佛就要直接摔倒在地，沈砚再也无法冷眼旁观。

来不及多想，他放下手中的本子，快步朝着跑道方向赶过去。

就在这时，苏晚脚下一崴，小腿肌肉骤然抽筋，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控制不住身体，重重向着跑道侧边摔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声。

苏晚手肘和膝盖狠狠磕在塑胶跑道上，火辣辣的痛感立刻传来，膝盖皮肤被磨破，渗出血丝。抽筋的小腿不停痉挛，她想要撑着地面爬起来，浑身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几乎是同一时刻，沈砚已经冲到她的身边。

他下意识蹲下身，伸手想去搀扶她：“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

突如其来靠近的沈砚，让苏晚浑身一僵。

跑道边围观的许多同学全都看呆了，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们二人身上，还有不少人拿出手机，下意识举起。喧闹的赛场仿佛一瞬间安静了几分，窃窃私语开始在人群之中蔓延。

“快看，是沈砚！”

“他怎么直接过去扶苏晚了？”

“之前的流言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细碎的议论传入耳朵，苏晚大脑一片空白。

她立刻绷紧身体，下意识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强忍着膝盖与小腿的疼痛，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自己撑着地面慢慢坐起身。

“不用你管。”苏晚低着头，声音微弱却带着疏离。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沈砚心上。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进退两难。他能看见苏晚膝盖处渗出的血迹，看见她微微颤抖的小腿，心底满是担忧，可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每一分关心，都会变成别人口中新的谈资，再度把苏晚推向风口浪尖。

班里的女同学连忙跑过来，蹲到苏晚身旁，小心翼翼搀扶起她。

“还好吗？赶紧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苏晚靠着同学的支撑，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没有再看沈砚一眼，转身慢慢离开跑道。

沈砚一个人蹲在原地，手还停留在半空，无数围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秋风卷起地上细碎的塑胶颗粒，他望着苏晚渐渐远去的背影，满心担忧，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场意外摔倒，打破了两人冷战僵持的局面，却也再次将他们，推到了全校议论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