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榜单之下的落差

军训汇演彩排结束后的第二天，为期一周的军训终于画上句号。

正午的阳光依旧炽烈，全体高一新生齐聚操场，正式进行军训汇演。各个班级依次走过主席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响塑胶地面，口号声此起彼伏，响彻整片校园。苏晚站在七班的方阵里，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越过层层人群，望向二班的位置。

沈砚站在队伍最前方，作为方阵的排头兵，身姿挺拔，每一步都踩得标准利落。汇演全程，他神情沉静，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引得主席台上的教官频频点头赞许。

汇演落幕，宣告军训彻底结束。

解散的哨声响起，积压了数日的疲惫瞬间倾泻而出。同学们纷纷卸下身上的迷彩服，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这一周的经历，有人抱怨晒黑了好几个度，有人庆幸终于不用再顶着大太阳站军姿。

苏晚把迷彩作训服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书包。那本浅灰色速写本被她牢牢放在书包内层，经过上次滚落的意外之后，她更加谨慎，再也不敢随意把本子暴露在外。

回到教室，久违的课本重新摆上课桌。

褪去军训的喧嚣，高中真正的学习生活，正式拉开帷幕。

崭新的课本，厚厚的练习册，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还有各科老师接连不断的课堂讲解，扑面而来的压力，压得不少新生喘不过气。苏晚性格内敛，上课安安静静听讲，笔记记得一丝不苟，可面对陡然加重的课业，心底依旧免不了生出几分茫然。

初中的学习节奏和高中截然不同，知识点难度陡然拔高，尤其数理科目，课堂上听着好像听懂了，可一做习题，就处处卡壳。

林晓坐在她身侧，同样对着数学练习册皱起眉头，用笔戳了戳苏晚的胳膊：“我的天，高中数学也太难了吧，我感觉脑子都快要转不过来了。”

苏晚低头看着习题本上的题目，轻轻点头，指尖捏着笔，心里也沉甸甸的。

开学的第一次月考很快就安排在了一周之后。

消息公布的那天，整个班级都弥漫起淡淡的紧张气氛。所有人都清楚，这是进入高中之后的第一次正式检验，成绩排名会张贴在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全年级的学生都可以看见。

苏晚的心里也泛起一阵波澜。

她不是那种天赋出众的尖子生，中考成绩只是堪堪挤进这所重点高中。进入这里之后，身边到处都是成绩优异的同学，对比之下，她越发觉得自己普通渺小。

心底有一个隐秘的念头在悄悄作祟。

她想知道自己的名次，可更想要看见，那个少年的名字，会出现在榜单的什么位置。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移，课堂、作业、晚自习，循环往复。

课间的走廊永远人来人往，苏晚偶尔会在楼道、楼梯口远远撞见沈砚。大多时候他都是和江驰并肩走着，低声交谈，步履匆匆。每一次偶遇，苏晚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或是侧过身，假装看向窗外，尽量避免正面撞上。

她依旧不敢上前搭话。上次捡本子那短暂的对话，已经是两人之间全部的交集。

可越是刻意回避，心底那份好奇就越是旺盛。她会忍不住猜想，沈砚平时的学习状态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台上一样，永远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苏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夜色沉沉，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洒进来。她埋头刷题，可思绪时不时就会飘远。写完一页习题，她会悄悄抬眼，望向隔壁班级的方向。高一（二）班就在走廊的另一头，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看见昏暗的玻璃窗，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那本速写本。

那个悬在心底的疑问，始终没有得到解答。

那天在操场上，本子滚落到他脚边，他捡起来递还给自己。他到底有没有翻开看过里面的画？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小的刺，反反复复扎在苏晚的心上。

若是看过，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生，偷偷画下他的模样。若是没有看过，那便是万幸。可她没有勇气去问，也没有办法去求证。只能把这件事埋在心底，日夜反复揣测。

月考如期而至。

两天的考试结束，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不少同学都松了一口气。有人欢喜有人愁，走廊里到处都是讨论试卷难度的声音。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整个年级都处在一种微妙的躁动之中。

苏晚的心情也同样忐忑。她尽力发挥了自己的水平，可心里依旧没有底。晚自习的时候，她偶尔会走神，会幻想榜单上的排名，既期待，又害怕看见不尽人意的结果。

终于，成绩公布的那天到来。

午休的铃声刚刚落下，公告栏前就已经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学生。人头攒动，大家挤来挤去，争先恐后地想要看见自己的分数和名次。

林晓一把拉住苏晚的手腕，兴冲冲地往公告栏跑：“走，快去看成绩！我都快紧张死了。”

苏晚被她拽着，跟着挤进拥挤的人群。

空气里混杂着少年少女的喧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叹息声不断响起。公告栏上，巨大的红色榜单张贴在墙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全年级学生的姓名、分数与排名。

苏晚的心跳不由得加快，她踮起脚尖，目光在榜单上飞快地搜寻。

视线最先掠过榜单最顶端的位置。

沈砚的名字赫然排在年级第二。

仅仅次于第一名，遥遥甩开后面一大片人。

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印在纸上，耀眼得很。苏晚的目光在那一行停留了几秒，心底涌上一阵复杂的情绪。果然，不管是开学典礼的发言，还是军训的表现，他的优秀，从来都不是表面的光环。

她的目光往下移动，一格一格，费力地寻找自己的名字。

反反复复扫过好几遍，才终于在榜单中游靠后的位置，看见了“苏晚”两个字。

不算差，却也毫不出彩。

和榜单顶端那个名字之间，隔着上百个名次的距离。

一瞬间，一股淡淡的失落漫上心头。

明明早就知道两个人之间本就有着巨大的差距，可真正亲眼看见这份赤裸裸的排名对比，还是免不了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自卑感。

原来不只是距离上的遥远，就连成绩，也隔着这样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周围不断有同学在议论。

“沈砚也太厉害了吧，开学第一次月考就年级第二。”

“不愧是中考全市第三，果然不是吹的。”

一声声赞叹传入耳朵，苏晚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从拥挤的人群里退出来，靠在旁边的墙壁上。

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可她的心底却泛起一阵微凉。

她抬头望向教学楼的方向，脑海里浮现出少年在操场、在食堂、在走廊的种种模样。

他站在光亮之中，而自己，只能站在阴影里远远仰望。

“唉，我考得一般般，你怎么样？”林晓挤出来，一脸丧气地看向苏晚。

苏晚收回纷乱的思绪，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笑：“还好，不算太差。”

她没有跟林晓说出心底那份沉甸甸的落差。有些心事，只能自己消化。

两个人慢慢往教室走。

路过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苏晚脚步顿住。

图书馆的玻璃大门敞开，里面坐满了前来自习的学生。靠窗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那里。

是沈砚。

他独自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低头专注刷题，侧脸落在透过玻璃窗照进来的日光里。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似乎都打扰不到他。

苏晚的呼吸微微一滞，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是月考结束之后，她第一次遇见他。

隔着一层玻璃，不远不近。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门外，望着里面少年的背影。心里的那根刺又冒了出来，她又开始回想那天滚落的速写本。

他到底，有没有翻开过？

就在苏晚失神凝望的片刻，坐在桌前的沈砚，似乎察觉到门外的目光。

他微微抬眼，视线穿过玻璃窗，朝着门外望过来。

四目遥遥相对。

苏晚浑身一僵，如同被抓包一般，慌忙低下头，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晓，快步转身离开，不敢再多停留一秒。

匆匆走远之后，苏晚的心脏依旧砰砰狂跳。

她不知道，方才那一眼，沈砚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图书馆内，沈砚望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指尖握着笔，顿了片刻。他的目光在门口停留了几秒，才重新落回习题册上，只是眉宇之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