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警:奈第一人称,双向一见钟情,杰自知,奈不自知。
【愿你们都有一段美好的青春】
(一)
“现在是北京时间2036年1月14日,首先祝各位新的一年岁岁平安,接下来由本台转播......最后,就是各位学子一年一度最重要全国最瞩目的——高考,希望你们前程似锦!不忘初心!考上理想的大学!”
花海巷口最深处五楼的一间小房子被久违的打开。拉开窗帘的一瞬间阳光撒了进来,照亮了陈旧的书桌,桌边的划痕仿佛岁月留下的痕迹,刻骨铭心。
我看着这间许久没回来过的地方,放下了行李箱,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擦拭到木桌时,桌上有一只用完的黑色笔芯。
我愣了一下,随后拿起它。
这是我买的一盒笔芯最后一只2026年产的黑色笔芯,我还记得价格很便宜,虽然有时写不出来墨水,但五块钱20支的价格实在吸引人。
笔芯是从网上买的,高一开学后笔芯经常不够用,实体店实在是太贵了,那时很天真,我付款时以为得到了救赎,二十支笔芯让我觉得足够用过整个高中,那晚我睡得格外香甜。
那时我以为,三年,不过和初中一样,只不过更累一些,打工的时间没那么多,就像我遇见他前玩过的唯一一款游戏——跳一跳一样,只要坚持、稳重、认真,那么就会过去了。
可惜我遇到了他,但庆幸我遇到了他。
那天,开学已经两个星期的班级已经渐渐变得平稳,而他,就是在那时,转来了高一(9)班。
教室在一楼,窗外是杏树,春夏绿叶,秋冬黄叶,而他,在盛夏而来。
“Hello everyone, my name is Jack and I'm from London, UK. We'll be classmates from now on. Nice to meet you all.”
‘很装的外国佬’我在心里这么想着,窗外阳光反射到玻璃上格外晃眼,我看了两眼,看不清讲台上的人长什么样,烦躁的换了个姿势遮住眼睛,翻了个身继续补觉,毕竟昨晚做工做太晚了。
“大家可以叫他杰克,杰克同学因家庭关系转来国内念书,但是不太熟悉中文大家要多多关照一下他。”班主任兼英语老师热心的为大家翻译且介绍着,我并不排斥新同学但现在是午休时间,这很成功的让我给新同学加上了一笔负分。
我耳朵动了动,不知道班主任在和外国佬说些什么,总觉得心里发凉。
‘叩叩’
“奈布同学,能醒一下吗?”
我睁开了眼。
长得还挺帅。
“麻烦以后你们两个坐同桌行不行?毕竟奈布同学英语很好,或许可以帮助一下杰克同学。”
我皱起了眉。
再帅也不能耽误我的时间。
“作为补偿,这学期一切活动都由你本人决定参不参与,不会强迫奈布同学。”
我屈服了。毕竟省去活动的时间,我又能多赚点钱。
“很..高辛.和你,做同桌。”新同桌伸过来一只手,磕磕绊绊的说这一句中文,我敷衍的和他握了握手用英文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奈布萨贝达。”
随后我又把头埋下去,不去看他,也是在2026年的盛夏,我迎来了我的第一位同桌。
我讨厌他吗,我不知道。我是迁怒他吗,那肯定是有的,那既然迁怒他,那还讨厌他吗?那如果讨厌他,那讨厌的情绪还是纯粹的吗?
我擦了把脸,偏头悄悄去看他。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漂亮又优雅的眼睛,整张脸是典型的外国人脸,但他比我见过的不论是书本上还是手机上所有外国人都要耀眼美丽。
很耀眼,很讨厌。
我讨厌他这张脸如同我这张脸一般,让我憎恨的那个男人,按初中生物来说,是我的生物学父亲。
我讨厌英语。但我又不得不靠他来获得分数,我讨厌杰克,但又不得不帮助他。
这让我觉得我心里应该是住着一只小爬宠的,经常挠的我心痒痒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想做什么。
或许我这个人本来就很卑鄙小人。
在我故意的冷落一周后,他终于忍不住在上课的时候给我传了一张字条:
是我 那里亻古女 的 不女子 吗?
短短一行字我看了两分钟,随后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暴栗,他吃痛的捂住额头,那双勾魂的眼睛弯弯的、委屈的看着我,我撇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太坏了,竟然试图以这种方式把奇奇怪怪的中文放进我心里,真实目的其实是为了干扰我听课吧混蛋!真是十分讨厌的外国人!
要是课堂笔记没按时完成谁还给他看!到时候班主任肯定会找我兴师问罪,真是好一套连环计,这人太坏了!那双眼睛就是他的武器吧,差点心软了!
下课后我继续趴在桌上补觉,杰克就在我旁边抄笔记,他应该很开心,这人真奇怪,被我揍了还在边笑边抄笔记,外国人都这么奇怪吗?虽然我也算半个外国人,但是我可不会被人揍了还傻乎乎的乐。
阳光有些刺眼,我伸手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耳边沙沙的抄写声停下,是他。
他轻轻的走过去把窗帘拉上了,又轻轻地对邻桌几个女同学说了些什么,交谈声立马小了下去。
他回来了,又轻轻地坐下了,沙沙声继续弹奏着,他身上总有股夜来香的气味,嘴里是他每天都会给我带的牛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但是很好喝,他就这样闯入我睡意朦胧的脑子里。
真是狡猾的英国人。
......
时间不是线性的流逝,而是层叠的雕刻,他从不为谁停留,他也是。
有些相遇或许注定了要分别,有些分别又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我收拾了这间屋子大半天,在时间的夹缝里找到了一部mp3,26年的时候我并没有手机,因为我买不起,只有这部很老旧的mp3。
轻轻摩挲过它的表面,全是他的回忆,和我的回忆。
清亮的男声带着别扭的口音唱着一首中文曲子,带着几分酸涩的心情,转呀转,飘向房间每一个角落。
笑声交织在一起,将我一点点拖回,那个遥远的夏天。
......
(二)
“喂,奈布,一起打球去呗。”
桌子被敲响,我擦擦眼睛,眼前朦朦胧胧,竟然有些恍惚,怔怔地看着我的外国同桌,这才想起原来已经半个月了。
“你看他干什么,我在叫你耶。”前桌不满的凑近,我有些烦躁的呼开他:“不打。”
“什么?”同桌大惊:“有了新欢忘了旧爱,非人哉!”
夸张的表演驱散我心疼的一丝烦躁,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而杰克,还在抄笔记,他这个人似乎很死板,不论我写什么,就算是错字,他也要照着样子写一个错字再划掉,我懒得提醒他,心里又有点难言的快感,目前我只能在这种层面上欺负他一下了。
但他好像也没那么傻,有时候,我画了个猪头,他又给我传了张纸条,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下课时间还要给我传纸条,但我还是打开纸条又欣赏了一遍惨不忍睹的字,大致内容就是问我为什么要画一只猪在语文笔记上。
我回之:Because Li Bai preferred Peppa Pig to Grey Wolf.
我笑看他思索一句话半天,随后老老实实的抄了上去,心里甜滋滋的,半个中国人骗一个英国人李白喜欢小猪佩奇。
噗。
“兄弟你盯着人家笑啥?”
“...要你管!”
——
“喂喂喂,走了走了要上课了,在不下去集合要被罚站了。”
“知道了。Go 上课。”我起身收拾课桌,顺便叫了声我的同桌,路过杰克时又停顿了下,不是我想停,是这小子拽着我衣服了。
“我也...喜欢你..”
和我做同桌...
我猛的冲出去,这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我转头一看,杰克竟然还坐在板凳上正巧看着我,他见我转身,勾起嘴角大大的笑了,真讨厌!
在楼道间我思索了很久,外国人一向很直白,不论是对朋友、对家人、还是对恋人,永远都很热情,所以杰克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来女生800,男生1000,五人一组上跑道!”
瞬间哀鸿一片。
“嚷什么嚷!男生第一组学号上跑道!”
我躲在树下,躲避着太阳,我似乎从小就和太阳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但仍旧没有办法完全避开太阳和一切耀眼的东西,就算有树叶遮挡,但仍旧被碎成几片的阳光照到,就像讨厌某件事,但你没办法永远不去接触。
杰克跑到我身边,轻轻的揪着我的衣角,我警惕的把衣服拉回来问道:“你想干嘛?
他似乎在踌躇,一张嘴开开合合几次,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我,看的我受不了,一揉他灰卷的头发问:“你究竟要对我说些什么?”
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的一字一字的从嘴里吐出来一颗颗清晰的、音调完全正确的中文:“奈布·萨贝达,我很喜欢和你做同桌,你是太阳和大海。”
哈?
我在心里暗自吐槽,太阳和大海是什么比喻,同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喜欢和我做同桌,原来只是这样啊哈哈哈...哈哈...哈。
哈你大爷啊!
我一把推开他,他完全没防备,被我推倒在地,他抬起脸满脸疑惑,嘴巴动了两下,我没想到他竟然没防备,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推得动他,毕竟我才160,他已经178了,无论哪个层面来说我都不可能推得动他啊!
他刚转来的时候我就因为这个身高十分的不爽过。
是在演戏吧!就是在演戏吧!真是十分讨厌的英国人杰克!
我转身就要走,手腕却传来一阵拉力把我往后拉去。
“你!”我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一个字,此时我脑子里竟然还在天马行空的想他听得懂我这是生气的音调吗?
“奈,Is it the wrong way I cherish you?”微凉的呼吸打在颈处,特有的伦敦腔调竟然让我生出几分这个破县城是国际都市的感觉,而我是男主角正在忧郁的被爱情烦恼着。
不对,去他爹地爱情!
但是怎么会有人呼吸这么凉?是不是他的心,他的肺,他的一切都是冰做的?还是伦敦经常下雪?那他呼出来的气算不算我闻过伦敦的雪味了?
“Please answer me, please。”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先试着挣开桎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会让我如此烦躁。
为什么总是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那么直白那么,那么让人误会!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把我放在哪一个定位上,这英国佬脑子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你..不..说,我不放嗖!”
我们这里的动静已经吸引了小部分人的注意,体育老师大声的叫嚷着让我们撒开手,搞笑呢吧到底是谁不撒手谁想跟他抱了?!是非在己毁誉由人请苍天辨忠奸!
我整个人犹如被推到太阳底下一样,浑身的血液瞬间沸腾,烧的我心肝一直在颤,我不合时宜的想起了校门口卖的牛杂,我现在就像被放在水里面煮一样。
前桌赶快来把我俩扒开,搂着我的脖颈贼兮兮地说:“奈布萨贝贝同志!你是不是背叛组织喜欢上这个外国人了!”
我反手捁住他的脖子,前桌嘴里喊着求饶脸上笑意不减,我尽量忽视背后的视线,脸上莫名其妙的发热。
脸上还热着,我悄悄地侧目去瞥杰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迟来的有些愧疚,是我有错在先推了他,情绪激动不是我为自己找补的借口。
我推开前桌,不顾此人杀猪般的嚎叫,因为他马上上跑道了,意味着下一组就是我和杰克。
“喂。”我戳了他一下。
“Hello?”我又戳了他一下。
他还是没反应,头依旧低着,很低很低,低到什么程度?我竟然罕见的没见到他的表情,毕竟我们这个身高差,说到身高差,我一定要在有自己的手机之后查查’世界上最矮的人种’那一定是我的混蛋父亲。
“杰克。”
他忽然猛地抬起头,把我都吓了一跳,用英文问他怎么了,他只是紧紧的抱住我,他要哭不哭的快速的说出一大串英文:“如果我珍惜你的方式不对,你一定要告诉我,其实我刚刚有点生气,但是我在想,如果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原谅你,因为你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叫过我的名字。”
“我哪里没...”我说话的声音立刻止住,我是叫过他的名字很多次,但那是在我的心里,我在心里叫了无数遍杰克。
阳光从树叶间打下来形成斑驳的光斑洒在我们身上,我久违的感到从内而外的温暖,轻轻的回抱:“抱歉,杰克,是我太别扭了,我也很高兴你能做我的同桌。”
“喂你俩,抱完没有,抱完上跑道,跟两个宝宝似的还没断奶啊?”体育老师又在叫嚷,耳边还有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和好了,和好了耶。
我偏不撒手,愈加死紧的抱住杰克,他闷哼了一声,也紧紧的抱住了我,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心脏:咚 咚 咚
原来外国人的心脏也会跳,怀抱也这么暖,看来只有我的父亲才这样冷血。
我决定以后把杰克和父亲分开看待,杰克才不像他。
杰克会给我带西式早餐,会给我带从来没见过牌子的牛奶,会在我大课间休息的时候拉窗帘,会帮我提醒其他人小点声,从刚开始的蹩脚中文,到后来唯一流利的一句中文。
除了妈妈,还没人对我这么好,你会是家人吗?
他的怀抱很舒服,我蹭了蹭,那天我想了很多很多,最后1000米什么感觉早忘了,从小我的体育就很发达,唯一记得的是杰克这家伙丝毫不落后于我,明明腿比我长可以跑得更快,但非要和我并排跑,跑过终点线的时候还在对我笑,结果没站稳小小的失衡了一下,我伸手拉了他一下,结果他太重了我根本没拉住。
最后他当人肉垫子接住了我,我笑骂他笨蛋,他只是笑着点点头说:“是的,我是奈布萨贝贝的笨蛋。”
“……”
喜欢杰克的人很多,他的桌子里经常有很多情书,记得他刚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有人从窗户外面扔进一封情书,这家伙读不懂中文,双手奉上求我帮忙翻译,我当时根本不想理他,老天,我困得要死。
后来不知道他找了谁去帮他,放学的时候一堆人就在校门口一团团围着那个女生和杰克,我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我没有走,明明兼职要迟到了,但我还是留下来看完了。
看完我只点评:很勇敢的女生,很奇怪的杰克。
很勇敢的表达自己的心意,很棒,杰克拒绝的样子绅士又疏离,让人挑不出一点错,一口流利的英语引的在场的人都闹哄哄的,他像误入凡间的王子一样依旧被人众星捧月着。
我心里怪怪的,我觉得我是讨厌他的,所以那次过后直到体育课我都对他没有好脸色。
再一次拒绝他的早餐后,他像只卷毛狗一样趴在桌子上,头发长长的糊住了眼睛,即使被教导主任逮到过好多次都不剪,每次被问住就只会:Excuse me?Hello?
教导主任每次只能摸摸光滑的头顶无奈的放他走了,还嘀嘀咕咕说什么看你英语能考几分。
我似乎总是撞见关于他的任何事。
发呆正爽呢,手背被戳了一下,杰克依旧这样看着我,我就坐着看了他一会,阳光晒得我的背热热的,也晃的他一直眨眼,笨蛋,也不知道站起来。
我歪头,他也歪头,于是我开口了:“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卷毛狗呆呆地望着我,两只眼睛睁大了点,又立马被太阳刺到了,我默不作声坐过去挡住了太阳,又用英文问了一遍。
他似乎在犹豫。
算了,这个已经既定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肯定回国外。
我深感没意思,转身趴下,睡也。
后来临近毕业的时候我也问过杰克,他那时候已经可以说中文了,他靠着栏杆,喝着我的水,笑着说回国外。
我也笑着说好啊,回家了。
他问我考哪个大学,我说要上北大,他也笑着说好啊,到时候常联系。
其实我们都知道毕业就散了。
但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只是我以为。
因为我觉得毕业就散了,所以我没看见他藏在我书包里的纸条。
因为我觉得毕业就散了,所以我在他登机的时候就换掉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因为我觉得毕业就散了,所以我也没去思考过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我只是告诉自己,换所有联系方式是因为高一就承诺过自己的,要毕业后就不回头了,连带着所有以及他,全都埋葬在过去吧。
“......”
后来我才知道,他去了北京。
我曾离你那么近,只有两个呼吸的距离。
现在离你那么远,远到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呼吸距离。
我才是最胆小的人。
(可能会有后续吧,没思路了就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