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 生日快乐

现代篇的有ooc，见谅🙏

街角花店的玻璃映出龙皓晨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束香槟玫瑰，花瓣边缘还沾着水珠。店员说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新货，他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束含苞最多的。他想，也许霍雨浩看到它们慢慢绽放的样子，会笑得更久一些。

戒指盒硌在西装内袋里，小方盒的棱角抵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提醒他今晚要做的事。他走得很慢，心跳却快得不像话，在脑子里反复演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不能太郑重，霍雨浩会被吓到。也不能太随意，那家伙心思细，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其实他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好遮掩的了。同一把伞下肩膀碰着肩膀，同一个吸管喝过一杯奶茶，深夜打电话打到天亮，听筒里只剩彼此的呼吸声也不肯先挂。霍雨浩有时会突然安静下来，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含着露水的清晨。然后他会别开眼，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龙皓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拐过街角，再穿过一条巷子，就是霍雨浩租住的小区。巷子有些暗，路灯坏了一盏，光线像被水稀释过的墨，在青石板上洇开。他低头看路，小心避开积水，心想明天得记得跟物业说一声，这里该修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单手掏出手机，是霍雨浩发来的消息。

“到哪了？我煮了泡面，加了两根肠。”

后面跟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表情。

龙皓晨嘴角翘起来，正准备回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他听到了刺耳的刹车声。

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像一把钝刀割开夜晚的安静。紧接着是撞击的闷响，什么东西被抛起来又落下的声音，最后是一声短促的、几乎被吞没的尖叫。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屏幕上的笑脸还亮着。

香槟玫瑰散了一地，花瓣被污水浸湿，变成暗沉的褐色。

戒指盒从西装内袋里掉出来，滚到巷子边缘，盖子摔开了，里面的银环映着一小块惨白的月光。

龙皓晨跑起来。他跑过那条巷子，跑过那盏坏掉的路灯，跑过自己掉在地上的手机，屏幕还没暗，那个笑脸还在笑。

他跑向那个声音的源头，跑向那条他本该在五分钟后经过的路。

他跑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钟。

等他终于跑到的时候，救护车的顶灯正在旋转，红蓝交替的光把围观者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地上有一摊暗色的痕迹，正在被水冲洗，顺着路沿流向下水道。有人在大声问：“家属呢？谁是家属？”

没有人回答。

龙皓晨站在那里，看着那滩水被冲淡、流走，看着救护车关上后门，缓慢地驶离。他站在那里，直到围观的人散去，直到路灯彻底熄灭，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的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束花留在了巷子里。戒指也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推开门的时候，屋子里很安静，玩偶就坐在玄关的鞋柜上，是霍雨浩送的那个，圆滚滚的，有点丑，按住肚子就会说话。他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按下玩偶的肚子。

“生日快乐。”

是霍雨浩的声音。轻快，带着笑意，像他每一次发来语音时的语气，尾音微微上扬。

龙皓晨把玩偶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自己手臂在发抖。他把脸埋进玩偶绒绒的表面，那种人造纤维的触感让他想起霍雨浩的头发，有时候他会不小心碰到，会装作若无其事地揉一揉，然后收回手。

他没有哭。

他只是站在那里，抱着玩偶，听着自己一遍又一遍按下那个开关，听着霍雨浩的声音一次又一次重复。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又慢慢暗下去。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更久。他只是重复着这个动作，像一台坏掉的机器，只剩下这一个指令。

后来的日子变得很模糊。他好像去上过班，好像跟谁说过话，好像吃过东西，但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个玩偶。每天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走过去，按下开关。有时候是深夜，有时候是凌晨，有时候是白天，他分不清。他只是想听那个声音，想确认那个声音还在。

他听过很多很多次了。他知道那个声音的每一个起伏，每一个换气，每一个极细微的尾音颤抖。他知道在自己按下开关后的零点几秒，会听到那四个字，然后是短暂的静默，然后他可以再次按下。

他数过。

数到一百的时候，他没有再往下数。

那天晚上，外面在下雨，他像往常一样抱着玩偶，按下开关。

“生日快乐。”

他松开手，等了几秒，又按下去。

“生日快乐。”

他又按了一次。

“生日快乐。”

雨声很大，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屋子里没开灯，只有街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亮线。他坐在那道亮线的边缘，把玩偶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按着。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他的手指有些麻木了。但他继续按着，像某种仪式，像某种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计数。他数到了九十七。

然后他按下了第九十八次。

声音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的停顿比之前都长。长到他以为玩偶坏了，以为电池耗尽了，以为他终于把最后一个声音也耗尽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着按下的姿势，不敢动。

然后玩偶说话了。

“我爱你。”

是霍雨浩的声音。是他的声音。是那个总在深夜电话里沉默几秒后才开口的声音，是那个在他讲完笑话后第一个笑出声的声音，是那个轻轻叫他名字时带着点鼻音的声音。

“我爱你。”

龙皓晨的手从玩偶上滑落。他低头看着它，看着它圆滚滚的肚子，看着它缝歪了的耳朵，看着它那两颗黑豆似的眼睛。

外面雨还在下。

玩偶不再说话了。

他把它翻过来，摸了摸背后的电池盖。螺丝是松的，但电池还在。他又翻回去，按了一下肚子。

没有声音。

他又按了一下。

还是没有。

他把玩偶举到耳边，用力按着，像要把自己的手指按进那个小小的开关里。

沉默。永久的、彻底的、不会再有下一次的沉默。

他把玩偶放回膝盖上，盯着它看。他想起霍雨浩送他玩偶那天的样子，想起他把玩偶塞进自己怀里时红透的耳尖，想起他说“生日快乐”时假装随意的语气，想起每一个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夜晚，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想起那束散落在巷子里的香槟玫瑰，想起那枚滚进黑暗里的戒指。

他想起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薄雾，那么薄，那么轻，只要再走一步就能穿过。

可他永远停在了九十八步。

第九十九步，他没能走出去。

他把玩偶抱起来，抱得很紧，像抱着那天晚上他没来得及抓住的一切。他的脸贴在玩偶绒绒的表面上，人造纤维的触感又让他想起霍雨浩的头发。

这一次他哭了。

雨声很大，盖过了一切。只有玩偶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像一个秘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我爱你。

它在第九十八次说。

离第九十九次，永远差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