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那维莱特不进帐子

苏念在帐子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她出去，那维莱特站在帐子外面，离帐子两步远，没有进去。

"灯亮了一夜。"他说。

"你为什么不进来。"

"这是织星会的地方。我进来，他们说话就不一样了。"

"那你站着等了一夜？"

"没有。我坐了半宿，站了半宿。"

苏念看着他身上的露水，肩膀那一块湿了一片。

"你冷吗。"

"不冷。"

"你骗人。龙会冷。"

那维莱特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知道。"

他站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开口。

"你昨天夜里想明白了什么。"

苏念抱着册子，站在帐子门口。

"我想明白我是被造出来的。"她说，"不是被人生出来的，是被一笔改出来的。"

那维莱特算是认了。

"那你是什么感觉。"他问。

苏念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试了一夜，我试不出该有什么感觉。"

"为什么试不出。"

"因为我没有东西可比。"苏念说，"我这辈子就活了三年，第一天睁开眼，就是我了。你让我拿什么比。"

那维莱特等她开口。

"这就是关键。"他说。

"什么关键。"

"你不难过。"那维莱特说，"你只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这件事。"

苏念站在那儿，忽然眼眶热了一下。

她抬起手，抹了一下眼睛。

"我没哭。"她说。

"我看见了。"

"脸上是干的。"

"我知道。"

苏念站在帐子门口，抱着册子。

"大人。"她说。

"嗯。"

"他们说我是被造出来的。"她说，"那我算人吗。"

那维莱特朝她看。

"你昨天在台上说了三遍自己的名字。"他说，"第二遍你说，我记得吴有。"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会记东西。"那维莱特说，"机器不记事，机器只办事。你会记一个跟你不相干的老头的名字，还会为这个难受。"

她定在那里。

"那也可能是写进去的。"她说，"执笔能改记性。也许我这些反应，都是写进去的。"

那维莱特沉默了一会儿。

"有可能。"他说。

苏念愣住了。她以为他会说不是。

"你承认？"

"我不能替你否认。"那维莱特说，"我不知道你的哪一部分是写的。"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儿。"

那维莱特把脸转过来。

"因为我也不需要知道。"他说，"我站的不是'苏念是不是真的'这个地方。我站的是'有个人站在这儿'这个地方。"

苏念咬着牙，没吭声。

她站在帐子门口，抱着册子，看着他。

"大人。"她说。

"嗯。"

"你要是有一天不记得我了，"她说，"你会怎么样。"

那维莱特想了想。

"我会去找。"他说。

"找什么。"

"找一个说不出名字的人。"那维莱特说，"我记得有这么个人，可我想不起她是谁。我会把枫丹翻一遍。"

她站在原地。

"翻不到呢。"

"翻不到就接着翻。"那维莱特说，"我在枫丹坐了两百年，不缺时间。"

远处有人在生火，烟直着往上飘。

"我昨天夜里还想起一件事。小满造我的时候，说要我替她把一件事做完。"苏念抬起头，"可她没写下来，只写了苏念成为勘误员，没写让我干什么。"

"那你自己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那一笔改的是谁。小满用最后一次机会改的是你，这个我已经知道。可她造我出来，不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个。"

苏念看着他："我得去问一个知道的人。周迟没了，可他造我的时候肯定写了东西，就藏在织星会里。"

"那我陪你找。你不回枫丹？"

"本案未结。这句话我还能说很久。"

苏念忽然笑了一下。这是三天来第一次，笑得很短，嘴角刚动就收了。

那维莱特没问她为什么笑，只是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往后退一步让开路。

"去吃饭，吃完我跟你去档案室。"

"你不进去？"

"档案室我进去。"那维莱特说，"我在那儿看得清楚。看谁在你进去之前去过那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