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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屋孤尘,旧梦埋荒

黄土吹尽故人散

苏瑶走后,土坯房里静得可怕。

院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散在山间的风里。那扇老旧的木板门,被风一吹,“吱呀”一声轻轻晃荡,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人推门回来。

屋子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水味道,淡淡的,却刺得人心口发疼。桌上散落着她留下的零碎物件:半盒护肤品,一张印着城里商场logo的卡片,还有几页没有收走的业务单据。这些东西,都是她奔向繁华世界的印记,每一样,都在提醒郑磊,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他还站在屋子中央,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得一干二净。胃里的隐痛还在隐隐作祟,那是胃出血留下的后遗症,一阵阵钝痛,和心口的苦楚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身体在疼,还是心在流血。

方才落下的眼泪早已风干在脸颊,留下两道干涩的泪痕。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掌心那枚还未完全干涸的血印,暗红的印记蹭在粗糙的掌纹里,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疤。

他曾经以为,两个人的日子,哪怕穷一点,苦一点,只要心在一起,就什么都能扛过去。

为了苏瑶,他卖掉父亲留下的老牛,那是父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为了那未曾出世的孩子,他放下男人所有的骄傲,陪着笑脸去酒局应酬,硬生生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他把全部家底都拿出来,赌上自己往后的人生,只盼能给她一个体面的未来。

可到头来,孩子没了,情分断了,家也散了。

他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退让,所有掏心掏肺的付出,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穷小子配不上她的野心。

郑磊缓缓挪着脚步,走到炕桌边。

桌上,还摆着那张皱巴巴的旧作业本纸,那是当初苏瑶夜里趴在灯下,一笔一划写满创业计划的纸。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成本、货源、回款,字字句句,都是她的梦。如今纸还在,可做梦的人,已经走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纸张已经微微发脆。

就是这张纸,开启了这一场毁了他半生的闹剧。

他慢慢弯腰,将这张纸拿起来,用力揉成一团。纸团在掌心被攥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最后,他抬手,把纸团扔到墙角的柴火堆里。

火光没有燃起,只有一团废纸,静静埋在干枯的玉米秸秆之中,如同他破碎的美梦,就此掩埋。

屋外的天色慢慢沉下去,夕阳沉入远山背后,沟壑之间漫开浓重的暮色。

郑磊走出屋子,来到院子里。

院子空荡荡的。

往日里,老黄牛就拴在墙角的木桩上,每到傍晚,会发出低沉温顺的哞叫。可如今木桩空空荡荡,麻绳还套在木桩上,垂落下来,随风轻轻摆动。那根麻绳,是他亲手解开的,亲手把老牛送出去,换来了那五万块启动资金。

如今钱没留住,牛也回不来了。

他走到木桩跟前,伸手抚摸粗糙的木头,指尖触到麻绳粗糙的纹路,心口一阵阵发酸。

父亲的模样,在脑海里清晰浮现。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常牵着老牛,在这片黄土坡上耕耘。父亲临走前,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善待这头牛。他答应过父亲,要好好守着这头牛,守着这个家。

可他食言了。

为了一场虚妄的爱情,他背弃了父亲的嘱托。

晚风卷着黄土细沙,扑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远处山坡上,零星的农户家升起袅袅炊烟,家家户户灯火渐次亮起。别人家的院子,有烟火,有笑语,有归人。唯独他这处土坯院落,只剩下满地黄土,和一个形单影只的男人。

他慢慢蹲下身,坐在院子的黄土地上。

黄土冰凉,浸透单薄的衣料。他把头埋在膝盖之间,肩膀微微颤抖,却再也哭不出声。眼泪早就流干了,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麻木和荒芜。

这世间最折磨人的,不是撕心裂肺的争吵,而是彻头彻尾的落空。你把全部真心捧出去,以为会换来同等的善待,最后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对方向上攀爬的一块垫脚石。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突突的马达声响。

宇康回来了。

他放心不下郑磊,忙完手上的活计,又折返过来。三轮车停在院门口,宇康跳下车,看见蹲在院子地上的人影,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进院子,借着微弱的天光,看见郑磊憔悴落寞的模样,眉头紧紧拧起。

“磊子。”宇康轻声唤他,声音里带着担忧。

郑磊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悲戚,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那双曾经盛满憨厚热忱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被黄土风沙彻底磨去了所有光彩。

“她走了。”郑磊的声音沙哑干涩,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宇康站在他面前,沉默许久。他心里什么都清楚,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劝他想开,可那么多的牺牲,那么多的伤痛,哪里是一句想开就能抹平的。

“协议签了?”宇康问。

郑磊轻轻点头,抬手,露出掌心那枚淡淡的血印。

“孩子也没了。”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宇康的心上。他攥紧拳头,胸中满是怒火,可看着郑磊这副模样,所有骂人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那五万块,卖牛换来的钱,她拿走了?”

“嗯。”郑磊应声,“她说是创业本钱,理应归她。”

宇康听完,气得狠狠跺了一脚脚下的黄土,尘土飞扬。

“那是你爹留下的牛!是你拿命换来的钱!她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郑磊却只是摇了摇头,脸上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算了。”

“人都走了,钱也好,情也好,争不回来了。”

他不再争辩,不再怨恨。怨恨是需要力气的,可他如今,连恨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宇康蹲下来,坐在他身旁,递过来一支烟。郑磊接过,指尖颤抖,点燃,烟雾缓缓升腾。

烟雾缭绕之间,郑磊望着连绵起伏的黄土大山。这片土地养育了他,见证了他年少的欢喜,也埋葬了他全部的情爱。

“我以前总以为,只要肯吃苦,肯付出,就什么都能得到。”郑磊望着远山,声音很轻,“我守着这片黄土,以为守得住家,守得住爱人。到头来才明白,有些人的心,一旦向往山外的繁华,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曾经满心期待,盼着日子慢慢变好,盼着一家三口,守着土屋,守着田地,过平凡安稳的日子。可现实狠狠击碎了这一切。

卖掉老牛,赌上身体,倾尽所有,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孑然一身。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山间的风愈发凛冽。

宇康陪着他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夜色已经很深。

“跟我回车上,别在地上坐着,你身子刚好,不能再遭凉。”宇康伸手想去拉他。

郑磊却摇了摇头。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宇康明白他的心境,没有强行拉扯,只留下一件厚外套,放在他身边。

“有事就喊我,我家离得不远。别钻牛角尖,日子还得过。”

说完,宇康转身离开,三轮车的轰鸣声渐渐远去,重新归于寂静。

偌大的院落,又只剩下郑磊一个人。

他站起身,慢慢走回屋内。

屋子里依旧残留着苏瑶的气息,那些她留下的物件,摆在桌上,刺目得很。他走过去,把那些护肤品、卡片、单据,一股脑全部收拢起来,抱在怀里,走到院门口,全部扔进路边的荒沟里。

一件件,全部丢弃。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伤痛的过往一并丢掉。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屋里,关上破旧的木门。

屋内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微弱的月光。土炕还是原来的样子,被褥依旧是那两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曾经这里是两个人的家,如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他躺倒在冰冷的土炕上,胃部隐隐作痛,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往日的片段。

黄土坡清晨的并肩行走,油灯下的促膝闲谈,还有他牵着老牛,满心欢喜憧憬未来的模样。一幕幕,清晰得如同就在昨日。

可那些温柔的旧时光,都已经成了回不去的幻梦。

他失去了父亲留下的念想,失去了尚未出世的孩子,失去了深爱多年的姑娘,也耗尽了自己满腔滚烫的真心。

窗外的风穿过墙缝,呜呜地呜咽,像是在为一段逝去的感情叹息。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土坯墙上,照亮斑驳脱落的泥皮。

郑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木梁,一夜无眠。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缓缓闭上眼。

心里那一份热烈的少年意气,那一份对爱情的赤诚期盼,已经随着昨夜的离别,彻底埋葬在了这片荒芜的黄土之上。

往后的岁月,这片黄土依旧会春种秋收,日出日落。只是那个曾经满怀憧憬的郑磊,已经死在了那个满是伤痕的夜晚。

余下的人生,只剩一身伤痕,独自守着满目苍凉的故土,在漫漫风沙之中,继续往前走。3

段评

你好,我是一名九十八岁奶奶,在家无聊,孩子给我弄了平板,无意间看到你这个小说,怎么没完结啊,能快点更新吗,我年纪大了,能看一点是一点了,所以老师我求你快点更新好不好我好饿好饿好饿,要吃饭饭要吃饭饭要吃饭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