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的白茶尚有余温。
沈聿璋没有急着喝,指尖贴着瓷壁感受着温度,目光透过窗户落在外面连绵的雨雾上。巷子里静悄悄的,细雨把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许清砚重新坐回茶席,低头专心打理桌上的茶具。她没有刻意搭话,也不频频侧目,只是自顾自守着这一方小天地,来客的来去,对她来说不过是寻常小事。
这种疏离感,反倒让沈聿璋紧绷的心神慢慢松懈下来。
混迹古玩玉石圈子这么多年,他早已习惯旁人各式各样的目光。无论是讨好的恭维还是藏着算计的试探,每个人靠近他,总怀着一份目的。所有人都盯着他的那双可以掌眼断代、辨玉识珍的眼睛,盼着他一句定论,来成全一场名利交易。
唯独这里不一样。
一盏白茶递到面前,没有推销,也没有寒暄,只有一句淡淡的:“雨天,喝点温和的。”
“这条巷子,平时都这么安静?”沉默许久,沈聿璋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打破了茶室里静谧的氛围。
许清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头。窗外柔和的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眉眼清淡柔和。
“差不多。大部分客人都是傍晚才过来。”
她简单地作答,没有过多追问他的来历,为何独自一人淋着雨闯进这条老巷。
沈聿璋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里被雨水浸润得沉甸甸的山茶叶片。
“茶室开了多久?”
“两年。”许清砚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荷,轻轻拨弄干燥的茶叶,“只是守着一间小店煮茶而已。”
一句轻描淡写,概括了她全部的日常。
守一间小店,煮几盏茶汤。没有觥筹交错的应酬,没有人际关系的复杂博弈。日子就像窗外的细雨,缓慢,平和。
沈聿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第二泡的白牡丹毫香更足,汤色更深,入口清甜,回甘绵长。他常年喝浓茶提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品过一杯茶了。
“你好像很少和客人聊天。”沈聿璋说道。
许清砚浅浅一笑。
“茶自有味道,不必多说。客人若是想安静,便安心喝茶;愿意闲谈,我再慢慢答话。不必强求。”
话音刚落,一阵晚风穿过半掩的木门,带来雨后湿润的草木香气,缓缓吹进屋内。
不知何时,缠了一整天的细雨已经渐渐变小。厚重的雨雾一点点散开,天边透出淡淡的金光,预示着落日即将穿透云层。
许清砚起身推开小院的木门,雨快要停了。
沈聿璋也站起身,走到湿润的小院中。空气清新湿润,脚下青石板反着湿漉漉的光泽。他回头望向茶室里面暖融融的灯光,心底那一团困扰了整整一天的烦闷,不知不觉间已消散大半。
“多谢这一盏茶。”沈聿璋转头看向她,认真地道了一声谢。
“不必客气。”许清砚站在门边,晚风拂动她的发丝,“以后路过,随时可以进来坐坐。”
沈聿璋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走出砚茶居,沿着长长的老巷慢慢往巷口走去。晚风漫过整条街巷,夕阳的微光洒在斑驳的白墙上。
他本来只是一个偶然避雨的过客。
而这一场漫长的秋雨,一间安静的茶室,一个煮茶的姑娘,却在他心底悄然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来。
但在走出巷口时,沈聿璋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