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仙岛,夜宴。
八仙齐聚听涛阁,灯火通明,丝竹声声,却掩不住满室诡谲。
沈雪辞坐在席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封信。她抬眸扫过四周——柳惊鹊坐在上首,一身红衣似血,笑意盈盈;裴照夜坐在她身侧,神色淡漠;其余几位仙人或低头饮酒,或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探究与算计。
谢临渊坐在她对面,脸色依旧苍白,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
沈雪辞别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冷的,心也是。
夜宴过半,柳惊鹊忽然拍手。
“诸位,今日蓬莱夜宴,除了叙旧,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她看向沈雪辞,笑意更深。
“沈仙子,你说是不是?”
沈雪辞放下酒杯,抬眸看她。
“柳前辈有话直说。”
柳惊鹊轻笑一声,转头看向裴照夜。
“照夜,你说吧。”
裴照夜起身,走到沈雪辞面前,单膝跪地。
满座哗然。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匣,打开,里面是一枚凤纹玉佩——蓬莱少主的信物。
“沈仙子,”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我裴照夜,今日在此向你提亲。愿以蓬莱少主之位为聘,娶你为妻,护你一世周全。”
沈雪辞愣住。
她没想到裴照夜会当众提亲。
更没想到,柳惊鹊会让他这么做。
她下意识看向谢临渊。
他坐在对面,脸色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沈雪辞心头一痛,却强压下去,看向裴照夜。
“裴少主,你这是何意?”
裴照夜抬头看她,眼中带着一丝复杂。
“沈仙子,我知道你心中有人。但那人……给不了你安稳。”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柳惊鹊已布下天罗地网,你若不答应,今日这夜宴,便是你的鸿门宴。”
沈雪辞瞳孔微缩。
她明白了。
这不是提亲,是逼迫。
柳惊鹊要用裴照夜的提亲,逼谢临渊表态——要么他当众承认与她的关系,要么她就会被裴照夜“娶”走,成为柳惊鹊手中的棋子。
无论哪种,谢临渊都会陷入被动。
沈雪辞看向柳惊鹊。
柳惊鹊正看着她,眼中满是挑衅。
“沈仙子,照夜一表人才,又是蓬莱少主,配你绰绰有余。你……意下如何?”
满座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沈雪辞身上。
谢临渊忽然开口。
“她不会答应。”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雪辞身边,站在她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裴照夜,收起你的玉佩。”
裴照夜看着他,冷笑。
“谢临渊,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还想护她?”
谢临渊没有理会他,只是回头看向沈雪辞。
“雪辞,你信我吗?”
沈雪辞看着他,袖中的手紧紧攥着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在他眼前晃动——*“苍生为重,儿女情长为轻。”*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谢临渊看着她眼中的犹豫,心口一痛。
他知道,那封信还在她心里扎着根。
柳惊鹊忽然笑了。
“谢临渊,你倒是深情。可你别忘了,三百年前,你可是亲手毁了雪棋门的碑。”
她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块残碑碎片,扔在桌上。
“这块碑,是你亲手毁的。你说,沈仙子若知道真相,还会信你吗?”
沈雪辞看向那块碎片,瞳孔骤缩。
那是雪棋门的镇门碑,上面刻着历代掌门的姓名。碑碎,意味着雪棋门彻底覆灭。
她看向谢临渊。
“你……真的毁了碑?”
谢临渊沉默片刻,点头。
“是。”
“为什么?”
“因为碑上刻着你的名字。”谢临渊声音沙哑,“柳惊鹊以天罚为要挟,若我不毁碑,你便会死。”
沈雪辞浑身一震。
她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雪辞,你命格特殊,不可让任何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原来……原来师父早就知道。
原来谢临渊毁碑,是为了护她。
柳惊鹊见沈雪辞神色动摇,冷笑一声。
“谢临渊,你倒是会编故事。可你别忘了,海眼开启时,你以血祭剑,不就是为了让她成为祭品吗?”
她看向沈雪辞。
“沈仙子,你可知道,补天封眼,需要雪棋门最后传人的血。他护你三年,不过是为了让你在最适合的时机,成为祭品。”
沈雪辞看着谢临渊,眼中满是痛苦。
“谢临渊,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谢临渊看着她,没有否认。
“海眼开启时,我确实想过以血祭剑,暂时封住海眼。但我从未想过要牺牲你。”
“那补天呢?”沈雪辞声音发颤,“补天需要我的血,是不是?”
谢临渊沉默。
沉默,便是默认。
沈雪辞后退一步,眼中泪光闪动。
“所以……那封信,是真的?”
谢临渊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
“信是假的,但补天之事……是真的。”
满座再次哗然。
裴照夜站起身,看着沈雪辞。
“沈仙子,你听见了。他承认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沈雪辞看着谢临渊,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谢临渊,我以为你护我,是因为你在乎我。可原来……我只是你补天的工具。”
她转身,看向裴照夜。
“裴少主,我答应你。”
裴照夜一愣。
谢临渊脸色骤变。
“雪辞,不要!”
沈雪辞没有回头。
“蓬莱少主之位,我受了。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裴照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说。”
“放了谢临渊。”沈雪辞声音平静,“从今往后,他与蓬莱,与柳惊鹊,与我,再无瓜葛。”
裴照夜沉默片刻,点头。
“好。”
谢临渊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
“雪辞,你听我说……”
“不必了。”沈雪辞避开他的手,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扔在地上。
“谢临渊,你我之间,到此为止。”
她转身,走向裴照夜。
裴照夜扶住她的手臂,带她走向上首。
柳惊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沈雪辞的背影,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他想追上去,可他知道,此刻追上去,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危险。
他闭上眼,心口剧痛。
半子之差,他输了吗?
不。
他抬头,看向柳惊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这一局,还没结束。
夜宴散后,沈雪辞被安排在蓬莱别院。
裴照夜站在她房门口,轻声道:“沈仙子,你……后悔吗?”
沈雪辞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明月,没有回头。
“裴少主,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件事。”沈雪辞声音很低,“谢临渊毁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照夜一愣。
“你……不信他?”
“我信他。”沈雪辞闭上眼,“可我更想知道,他为我,到底付出了什么。”
裴照夜看着她,许久,轻叹一声。
“好。我会查清楚。”
他转身离去。
沈雪辞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谢临渊给她的,上面刻着一个“渊”字。
她摩挲着玉佩,眼泪无声滑落。
谢临渊,你若真为我毁了碑,受了天罚,以血祭剑……
我怎能真的弃你而去。
这婚,是假的。
这局,我要陪你一起破。
窗外,月光如水。
而别院另一头,谢临渊站在窗前,看着沈雪辞房间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枚棋子。
黑子。
他在等。
等她回心转意的那一刻。
也在等,与柳惊鹊的最后一战。1
好有意思的内容,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