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辞指尖捻过琴谱末页,指尖忽觉一丝滞涩。
她凝神细看,纸页夹层中浮出极淡的暗纹——不是墨痕,是符纸压印。她指尖轻叩纸背,一缕几乎辨不出的沉水香散出,混着极淡的腥甜。
“青黛。”她唤道。
青黛推门进来,见琴谱摊在桌上,脸色微变。
“姑娘?”
“这香,你闻过吗?”
青黛低头嗅了嗅,摇头。
“没有。”
沈雪辞抬眸看她。
“可我闻过。”她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这是你前日换下的旧衣,我留了一角布片。上面的香,和这琴谱里藏的一模一样。”
青黛指尖发颤。
“姑娘……”
“别说话。”沈雪辞将布片凑近鼻尖,闭眼深吸,“沉水香底,混了牵机蛊的腥甜,还有一丝……极淡的龙涎香。”
她睁开眼,眸光骤冷。
“龙涎香,只有蓬莱禁地深处才有。谢临渊闭关的静室,点的就是龙涎香。”
青黛脸色煞白。
沈雪辞看着她,声音很轻。
“青黛,你告诉我,裴照夜给你的止痛药,是不是也混了这香?”
青黛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沈雪辞没有逼她,只是转身取过自己的香炉。
她将布片、琴谱夹层的符纸一同放入炉中,又添了一撮沉水香末。
“香道追踪,以香引气。你身上的蛊香,我虽不能解,但能循着它找到源头。”
她点燃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那烟竟不散,而是凝成一线,如游蛇般飘向窗外,直指蓬莱方向。
沈雪辞抓起狐裘披上。
“走。”
青黛拉住她。
“姑娘,别去!那是陷阱!”
沈雪辞回头看她,眼神平静。
“陷阱也好,真相也罢,我总要去看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若谢临渊真要害我,三年前在雪岛,他有的是机会。”
青黛怔住。
沈雪辞推门而出,循着那缕香烟疾行。
青黛咬牙跟上。
香烟一路向西,穿过听涛城,越过海岸线,最终消失在蓬莱仙岛的方向。
沈雪辞停在蓬莱码头,望着夜色中的仙岛。
“船。”她对青黛说。
青黛摇头。
“裴少主的人守着码头,我们上不去。”
沈雪辞冷笑。
“上不去?那就游过去。”
她纵身跃入海中,青黛惊呼一声,连忙跟上。
海水冰冷刺骨,沈雪辞却毫不在意。她循着香烟的方向游去,体内冰魄玉隐隐发烫,似在呼应什么。
游至蓬莱后山一处隐秘洞穴时,香烟忽然断了。
沈雪辞攀上岩石,推开洞穴入口的石门。
洞内漆黑一片,却有一丝龙涎香飘出。
她点燃火折子,往里走去。
洞壁两侧刻着古老的符文,地上散落着几枚玉简。她拾起一枚,借着火光看去,瞳孔骤缩。
玉简上记载的,竟是三百年前雪棋门灭门的真相。
*“谢临渊奉命守护冰魄玉,却遭柳惊鹊设计。柳惊鹊以天罚为要挟,逼谢临渊沉默,亲手毁碑,以保沈雪辞性命。真凶乃柳惊鹊,其欲夺冰魄玉,重启归位之局。”*
沈雪辞手一抖,玉简掉在地上。
她继续往里走,看见洞穴深处有一间石室,门虚掩着。
她推门而入。
石室内,谢临渊盘膝坐在石床上,腕间天罚印已溃烂至小臂,脸色苍白如纸。他面前摆着一只香炉,炉中燃着龙涎香——正是沈雪辞追踪的那缕香。
他睁开眼,看见沈雪辞,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来了。”
沈雪辞站在门口,没有动。
“为什么?”她声音发颤,“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谢临渊苦笑。
“天罚之力,若我开口,你便会死。柳惊鹊在你体内种了冰魄引,我一语道破,引子便会发作。”
沈雪辞心头一震。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头痛,想起每次靠近冰魄玉时的不适——原来那不是巧合。
“那青黛身上的蛊……”
“是裴照夜种的。”谢临渊闭了闭眼,“他与柳惊鹊是一伙的。他接近你,是为了让你放下戒心,好让冰魄引彻底成熟。”
沈雪辞转身看向洞外。
青黛站在洞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青黛,你早就知道?”
青黛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姑娘,对不起……我……我怕你死……”
沈雪辞看着她,许久,轻叹一声。
“起来吧。我不怪你。”
她回头看向谢临渊。
“那现在怎么办?”
谢临渊挣扎着起身,从石床下取出一只玉盒。
“这是冰魄玉的封印符。柳惊鹊明日会在蓬莱顶启动归位之局,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将冰魄玉重新封印。”
他将玉盒递给沈雪辞。
“但封印需要祭阵之人自愿献祭。雪辞,你……”
沈雪辞接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冰蓝色的玉佩——正是冰魄玉。
她看着玉佩,又看向谢临渊。
“若我献祭,你会怎样?”
谢临渊沉默片刻。
“我会陪你。”
沈雪辞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不再冰冷。
“好。”
她将冰魄玉贴身收好,转身走向洞口。
“走,去蓬莱顶。”
青黛连忙起身跟上。
谢临渊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泪光闪动。
他终于能开口了。
可有些话,他宁愿永远不说。
因为一旦说出,便是永别。
三人走出洞穴,夜色正浓。
蓬莱顶的方向,隐隐有红光升起。
归位之局,即将启动。
而沈雪辞握紧胸前的冰魄玉,眸光坚定。
这一局,她要自己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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