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莲烬回到青莲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急着回家,先绕到城西的药铺,用赤炎蟒的一片鳞甲换了几枚疗伤丹药。药铺掌柜是个精瘦的老头,接过鳞甲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浑浊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阶赤炎蟒的鳞甲?这东西连莲台境的攻击都能挡,你从哪弄来的?”老头抬头打量着沈莲烬,目光在他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血污上转了一圈,“你小子,进黑莲山脉了?”
沈莲烬没有回答,接过丹药转身就走。
“哎,等等!”老头喊了一声,“这鳞甲至少值十枚四品丹,你换五枚三品丹,亏大了!”
“不亏。”沈莲烬头也不回,“剩下的算定金。下次还有。”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咂了咂嘴:“有意思。”
沈莲烬回到沈家的时候,沈渊正坐在院子里等他。
月光下,沈渊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裳,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他看到沈莲烬进门,先是一愣,然后目光落在儿子满身的血污和破烂的衣服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去黑莲山脉了。”沈渊的语气很平静。
沈莲烬走到父亲面前,从怀中掏出疗伤丹药和剩余的赤炎蟒鳞甲,放在石桌上。“爹,这些鳞甲你收着。连莲台境的攻击都能挡,给你做一副护甲。”
沈渊没有看鳞甲。他看着沈莲烬,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到手上,再从手上移到脚下。沈莲烬身上的伤已经愈合了,但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迹骗不了人。
你杀了几头?沈渊问。
“十一头一阶,三头二阶,一头三阶。”沈莲烬如实回答。
沈渊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父子两人身上,院墙外传来虫鸣。沈莲烬站在父亲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压弯过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折断的铁杆。
“烬儿,”沈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三阶妖兽相当于莲台境的战力?”
知道。
“你一个莲叶境,去杀三阶妖兽?”沈渊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沈莲烬看着父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后怕——一个父亲对儿子差点死在荒山野岭的后怕。
“爹,”沈莲烬蹲下身,和坐着的父亲平视,“你还记得三年前我莲种碎裂那天吗?”
沈渊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坐在柴房里,看着自己的手,想了一个问题。”沈莲烬说,“我想,如果我就这么认了,这辈子当个废物,娶妻生子,平平淡淡过一生,行不行?”
“行。”他说,“其实挺行的。但你那天跪在地牢外面,一掌拍在自己胸口,废了最后一丝莲气。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要是认了,我配当你儿子吗?”
沈渊盯着他,嘴唇微微颤抖。
“所以我去黑莲山脉。”沈莲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一头三阶赤炎蟒而已,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死。但我活着回来了。”
他笑了笑:“爹,你儿子现在莲叶境巅峰了。”
沈渊愣住。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身体晃了一下,扶着石桌才站稳,“莲叶境……巅峰?你走之前不是莲叶境初期吗?”
“黑莲山脉里淬体五次。”沈莲烬说,“莲种从一瓣升到五瓣。修为从莲叶境初期升到莲叶境巅峰。”
沈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在父子两人说话的时候,沈家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有人举着火把冲进了沈家院子。为首的是三名沈家长老,身后跟着二十多名沈家护卫。沈昭跟在长老身后,脸上还带着前一天跪地后的苍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阴狠。
“沈莲烬!”为首的长老沈仲喝道,“你昨夜擅闯家族禁地,打碎试莲碑,可知罪?”
沈莲烬从后院走出来,站在前院中央。月光下,他的身形比三年前高大了许多,满身的血污还没洗干净,但脊背挺直,眼神平静。
“禁地”他笑了,“沈家演武场什么时候成了禁地?我怎么不知道?”
沈仲脸色一沉:“试莲碑是沈家先祖所立,你一拳打碎,就是对先祖不敬。按族规,当废去莲种,逐出家族。”
“废去莲种”沈莲烬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他转头看向沈昭。沈昭站在长老身后,嘴角微微上扬,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沈昭,”沈莲烬开口,“你跪在地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沈昭脸色一变,随即怒道:“沈莲烬,你少血口喷人!你一个废物,用邪术碎碑,还敢——”
“废物”沈莲烬打断他。
他抬起右手,噬心莲火在掌心燃起。灰白色的火焰在夜色中跳动,将整个院子照得通亮。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靠得近的几个沈家护卫本能地后退了几步。
“沈昭”沈莲烬看着堂弟,“你告诉我,哪个废物,能一巴掌拍碎试莲碑?”
他一步踏出。
莲叶境巅峰的威压全力爆发。虽然没有苏洛的莲台境威压那般恐怖,但对付沈昭这种莲叶境后期的修士,足够了。
沈昭脸色惨白,后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的修为……”沈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莲烬,“莲叶境……巅峰?三天前你不是莲叶境初期吗?”
“三天前是三天前。”沈莲烬收回威压,看着三名长老,“三位长老,试莲碑是我碎的。但规矩是沈家先祖定的——打碎试莲碑者,有资格挑战长老会席位。我没记错吧?”
沈仲脸色铁青。
沈家先祖确实立过这条规矩。当年沈家先祖以莲台境修为打碎试莲碑,立下族规:后代子孙中,若有能打碎试莲碑者,可直接挑战长老会席位,无需经过层层考核。
“你想挑战长老会”沈仲冷笑,“你一个莲叶境巅峰,挑战谁?”
“我不挑战谁。”沈莲烬说,“我只是告诉你们——我沈莲烬,从现在开始,不再是沈家的废物。”
他转身,走向后院。
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昭。
“沈昭”他说,“你上次跪在地上说我是怪物。你跪对了。”
沈昭浑身一颤。
沈莲烬走进后院,院门在身后合上。前院一片死寂。三名长老面面相觑,沈仲脸色铁青地站了很久,最终一甩袖子,带着人离开了。
沈渊站在后院门口,看着儿子走过来的身影。
月光照在沈莲烬身上,将他身上的血污和伤痕照得分明。但沈渊觉得,儿子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高大过。
“爹”沈莲烬走到父亲面前,“回屋吧,外面凉。”
沈渊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手掌在沈莲烬肩头停留了很久,没有说一句话。
当夜。
沈莲烬盘膝坐在柴房里——他还是习惯睡柴房。虽然家族不再敢克扣他的资源,但他觉得柴房安静,适合修炼。
老莲残魂在他脑海中开口:“小子,你今晚有点过了。”
哪里过了
“莲叶境巅峰的威压,把沈昭吓得又跪了一次。沈仲脸色,三个长老一句话都没说。你这是在打整个长老会的脸。”
“他们先打的。”沈莲烬闭上眼,“沈昭踩我的头,长老会关我爹进地牢,三年来没给我一分修炼资源。今天我莲叶境巅峰了,他们来跟我说族规。那好啊,我就跟他们讲族规。”
老莲残魂沉默了一会儿,笑了:“行,你小子有仇必报,这点老子喜欢。”
“不过,”老莲残魂话锋一转,“沈仲不会善罢甘休。你今天打了他的脸,他肯定会找机会报复。沈家之外还有苏家,苏洛是莲台境初期,你打不过他。”
沈莲烬睁开眼。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要在沈仲动手之前,变得更强。”
怎么变强?
“你说过,九朵异火,每吞噬一朵就能进化一次。”沈莲烬看着窗外的月亮,“第二朵异火在哪?”
老莲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药王谷。”他说,“净水莲炎,在药王谷底。被封印了,封印的钥匙在药王谷大长老手里。”
沈莲烬站起身,推开柴房的门。月光洒进来,照在他脸上。
那就去药王谷。
老莲残魂哼了一声:“别急。药王谷在中域,离青莲城两千里。路上要穿过焚莲谷外围,那里是焚莲殿的地盘。你一个莲叶境巅峰,去就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办?
老莲残魂顿了顿:“先解决沈家的事。把沈仲搞定了,再走。”
沈莲烬靠在门框上,看着满天星斗。月光下的青莲城安静而沉默,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好。”他说,“那就先把沈仲搞定。”
远处传来一声鸡鸣,天边露出鱼肚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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