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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断岭烽烟

局中客诸界故事皆可圆

第一百章 断岭烽烟

山风裹着深秋的寒气,卷过断岭间丛生的枯灌木,枯枝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伏在暗处低低喘息。宁远舟半伏在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之后,指尖轻轻抚过腰间长刀的刀柄,目光沉沉望向岭下蜿蜒的山道。

方才从山屋脱身之后,一路冒雨穿行密林,先行的队伍已经抵达断岭。斥候折返回来禀报,追兵主力甩开外围疑兵,顺着山道直奔断岭而来。这道山岭两侧皆是陡峭绝壁,唯有中间这条窄隘山道可供通行,是天然隘口,却也是一处死地。一旦被敌军封住出口完成合围,众人再无回旋的余地。

队伍里的伤员靠在岩石内侧,紧紧咬住牙关。雨水浸透了包扎伤口的粗布,血水一点点渗出来,混着泥水往下淌。有人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忍住呻吟,生怕动静传出去,暴露全队藏身的位置。剩下的人轮流警戒,手中长矛与短刀攥得发白,每个人眼底都带着疲惫,可没有一人敢松懈。连日奔逃,干粮已经见底,箭矢也所剩无几,此刻能依仗的,只有眼前险峻山势,还有众人彼此相依的底气。

“领头的敌将,是周岑。”一名探路的部下俯身趴在宁远舟身侧,压着嗓音回话,“带了近两百人,步兵在前,还有十余骑在外围巡弋。他们料到咱们会走这条山道,想来堵截。”

宁远舟微微颔首,目光沿着山道由下向上缓缓扫过。山道中段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崖台,乱石堆积,刚好可以埋伏人手。山道上方崖壁松动,堆积着不少落石。若是能在此处拖住敌军,争取时间,队伍便能翻越岭背那条几乎无人知晓的野径,彻底甩开追兵。可难处在于,野径崎岖,伤员移动缓慢,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咱们分作三拨。”宁远舟低声排布战术,声音平稳,压过呼啸山风,“第一队十人,守在崖台埋伏,等敌军主力进入山道中段,先以滚石冲击,打乱他们阵型;第二队护送所有伤员,即刻动身,往岭背野径撤离,不必回头;我带最后五人留在后方断后,待滚石发动,缠住敌军,再寻路追上你们。”

身旁一人眉头紧锁,低声劝阻:“宁头领,敌军人数太多,断后风险太大,不如咱们全队一起强行冲关。”

“强行硬冲,伤亡太重。”宁远舟摇了摇头,视线落在那些面色惨白的伤员身上,“伤员经不起正面厮杀。咱们的目的不是杀敌,是脱身。滚石只能阻敌片刻,撑不了太久,护送队伍必须争分夺秒。翻过岭背之后,在山后的黑水潭集合,若是三个时辰我没有赶到,你们不要等候,继续向西。”

众人不再争辩,迅速分头行动。护送伤员的人小心搀扶伤者,踩着湿滑山石,悄无声息向着岭背野径出发。埋伏的士卒搬拾大小石块,堆放在崖台边缘,静静蛰伏在灌木阴影之中。山雨还在下,雨水顺着岩壁流淌,汇成细流,顺着山道往下淌,泥土湿滑,每一块石头都沾着冰冷水汽。

不多时,山道下方传来杂乱脚步声。周岑领着追兵,列成狭长队列,沿着山道缓步向上,士兵手持盾牌,左右散开,警惕扫视两侧山崖。周岑久经战阵,深知这种隘口最容易设伏,命令士兵放慢速度,分出数人在前探路。

宁远舟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直到大半敌军踏入滚石覆盖的范围。他抬手,重重向下一挥。

“放!”

埋伏在崖台的士卒合力推动石块。大大小小的岩石轰然滚落,撞击在山道之上,碎石飞溅,尘土混着雨水漫天扬起。走在中段的敌军猝不及防,惨叫声骤然响起,队列瞬间被滚石切割得四分五裂。盾牌被巨石砸翻,不少士兵被滚落的石块压倒在泥泞山道之中。

周岑厉声喝止慌乱士兵,高声下令:“分两队,一队向上强攻,一队绕行两侧搜山!别让他们跑了!”

混乱之中,宁远舟带着断后的几人自岩石后跃出,短兵相接。长刀出鞘,寒光劈开雨幕。他出手干脆利落,每一击都瞄准敌人要害,以少敌多,牢牢将敌军注意力吸引在隘口。兵刃碰撞的脆响、呼喝厮杀声,在断岭之间来回回荡,烽烟般的杀气笼罩整条山道。

可敌军源源不断向上增援,断后的几人渐渐落入下风,身上陆续添了伤口。宁远舟肩头被长矛划开一道深口,剧痛传来,他却恍若未觉,挥刀逼退身前敌人,眼角余光看向岭背方向。林间隐约有身影移动,护送伤员的队伍,已经走远了。

“撤!”宁远舟一声低喝,众人边战边退,向着山林深处抽身。

周岑见他们要逃,怒声下令继续追击。雨水模糊视线,泥泞山石阻碍奔跑。宁远舟一行人穿梭在灌木丛里,身后追兵紧咬不放。他一边奔逃,一边思索,不能直接追向岭背,否则会把敌军引向伤员队伍。他调转方向,带着追兵朝着另一侧荒谷奔去,打算绕一个大圈,再折返去黑水潭与众人汇合。

暮色渐渐沉落,雨势稍缓。宁远舟肩头伤口持续渗血,每跑一步都牵扯着皮肉,冷汗混着雨水顺着下颌滴落。身后追兵的呐喊依旧隐隐传来。断岭一战,他们暂时击退敌军主力,争取到撤离时机,可危机远远没有消散。前路茫茫,身后敌兵未除,他必须撑住,按时赶到约定地点与队伍会合。

夜色笼罩连绵群山,宁远舟踏着泥泞,向着荒谷深处疾驰而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