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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断壁风声

局中客诸界故事皆可圆

第九十三章 断壁风声

山风穿过残破墙体,呜呜地响,像是无数人压低了声音在暗处窥探。宁远舟半倚在断墙之后,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目光没有片刻离开远处山道扬起的尘土。方才分兵诱敌的一队人已经远去,马蹄声渐渐稀薄,可追兵主力并没有如预想一般全数追上去,只分出一小支人马尾随,大部依旧压在这片荒山外围。

“宁头,不对劲。”一名护卫压低身子匍匐过来,肩头还沾着枯叶与泥土,声音压得极低,“敌军领头的那个,没有上当。他似乎猜到咱们是故意分兵,不肯把主力散出去。”

宁远舟微微颔首,眼底沉了一层冷意。他早料到对手不会是轻易被调开的庸人,只是眼下队伍伤员不少,能战之人已经折损大半,若是被敌军死死围在此处,不用正面强攻,困上两日,缺水缺粮,所有人都会困死在这片残垣荒寨里。

“我看见了。”宁远舟侧头,目光扫过身侧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有人手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脚掌磨破,强撑着不曾吭声。他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沉稳,“对方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等着我们体力耗尽,再一举收网。诱敌之计失效,咱们要换法子。”

旁边的女子眉头紧锁:“这荒寨四面开阔,唯有后山一条窄路,只是那路极陡,乱石丛生,还容易落石。若是走后山,一旦被敌军提前守住山口,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

“可留在寨内,只会坐以待毙。”宁远舟抬眼望向天边,云层厚重,看样子入夜前多半会落雨,雨水一落,山道湿滑,敌军推进速度会放缓,却是我们突围唯一的机会,“咱们不能等到天黑再动,要趁雨未落,先派两人悄悄探后山通路,查看有没有敌军布防。其余人就地修整,整理兵器,简单处理伤口。”

“那外围的追兵怎么办?一旦我们动身,他们立刻就能察觉。”

“留少量人在这里,点燃几处篝火,再偶尔弄出动静,装作我们仍在寨中休整。”宁远舟的思路清晰,“用烟火迷惑他们,拖上一个时辰。只要探路的传回消息后山无重兵,我们全队立刻撤向后山。若是后山已经有人把守,那就只能拼死正面冲山道,与诱敌的小队汇合。两条路,我们必须提前选好。”

众人闻言,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眼下局势凶险,没有万全之策,只能赌一线生机。两名身手最敏捷的护卫当即背上短刃,裹紧身上灰布外衣,借着断墙与荒草掩护,悄无声息向后山方向摸去。剩下的人分散在残屋废墟之中,抓紧这短暂的间隙休整。

有人拆开包扎伤口的布条,伤口被山风吹得刺痛,咬着牙用仅剩的一点清水简单擦拭;有人低头打磨刀身,砂石摩擦铁器的细碎声响混在呼啸山风里。没有人多说废话,连日逃亡,每个人都早已习惯了这种悬于生死一线的时刻。

宁远舟独自走到寨墙缺口处,向外眺望。山下的敌军阵列安静驻扎,旌旗隐约可见,士兵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对方主将沉得住气,不急于进攻,就是打算活活耗死他们。

“宁头,你觉得探路的弟兄能顺利回来吗?”身旁一名年轻护卫低声问道,语气藏着一丝不安。

“难说。”宁远舟坦然道,“后山崖壁狭窄,极易设伏。但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是预先约定的警示信号。宁远舟身形瞬间绷紧,抬手示意所有人就地隐蔽,目光牢牢锁定后山方向。哨声只响了一声,便戛然而止,之后只剩下满山风声,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不好,探路的人遇上敌人了。”

宁远舟指尖扣紧短刀,沉默片刻,迅速做出决断:“不能再等。探路的人暴露,敌军很快就会察觉后山通路已经被我们盯上,很快就会收紧包围圈。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向后山突进,我们去接应他们。”

众人迅速起身,握好兵器,伤员被护在队伍中间。原本用来迷惑敌军的篝火被轻轻拨旺,火光摇曳,继续制造有人留守的假象。队伍借着断壁残垣的遮挡,低着身子,一步步向着后山的方向移动。

才走出半段距离,乱石堆后方忽然冲出数名敌兵,长刀出鞘,寒光一闪,直扑队伍前方。

“列阵!”宁远舟低喝一声,率先迎上前去,短刀出鞘,金属相撞的脆响刺破山间风声。短兵相接,厮杀骤然爆发。敌兵人数不多,显然只是后山的警戒哨,可一旦缠斗拖延,山下主力听见打斗声响,转瞬便会合围过来。

宁远舟招招凌厉,并不恋战,只求快速击溃这几名哨探。刀刃划破空气,几招之间便逼退对手。护卫们紧随其后,掩护队伍继续向后山隘口推进。倒下的敌兵发出闷哼,山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散开。

“速走!不能久战!”宁远舟高声提醒。

队伍穿过乱石堆,终于看见那条嵌在山壁间的窄径。山路陡峭,脚下碎石不断滚落,下方是幽深山涧。方才两名探路的护卫一人负伤靠在石壁上,另一人持刀护住同伴,正苦苦抵挡另外赶来的几名敌兵。

宁远舟带人迅速上前解围,解决追兵。受伤护卫肩头中刀,脸色发白:“隘口……隘口上面,敌军只放了少数人,主力还没调过来,抓紧时间上山!”

“好。”宁远舟伸手扶了伤者一把,转头下令,“伤员先走,沿山路向上,不要停留,我们断后。”

众人不敢耽搁,依次踏上险径。脚下山石松动,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山风愈发猛烈,天边乌云翻滚,豆大的雨点,终于从云层坠落,砸在岩石、衣衫与兵刃之上。雨水冲刷山路,泥土变得湿滑,行走越发艰难。

山下方向传来号角声,敌军终于察觉到荒寨里的动静不对,大批人马向着后山疾驰而来。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在山谷之间回荡,紧追不舍。

宁远舟站在队伍末尾,回头望向山下涌动的人影,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他握紧手中短刀,目送队伍不断向上攀爬,目光沉定。险路虽难走,至少此刻,他们暂时冲出了包围圈。只是这条山径通向何处,前方是否还有埋伏,无人知晓。前路茫茫,追兵在后,他们只能顶着风雨,继续向前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