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峡谷伏兵
峡谷两侧山壁如被巨斧劈开,陡峭地向上延伸,崖壁上生满干枯的灌木,褐黄色的藤蔓层层垂落,风穿过狭长谷道,发出呜呜的低响,像暗处蛰伏之人压抑的呼吸。宁远舟勒住马缰,抬手示意身后一行人停下,马蹄踩在满地碎石上,摩擦出细碎刺耳的声响,方才一路奔袭的急促脚步声骤然停歇,整片山谷瞬间只剩下山风呼啸。
“此地不宜久留。”宁远舟目光沉沉,视线顺着狭长谷道一直望向深处,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刀柄,“两山夹一谷,最是适合设伏,我们方才仓促入内,太过冒险。”
同行之人纷纷收紧缰绳,脸上方才突围成功的松快尽数褪去,一路从芦苇荡血战脱身,众人早已满身疲惫,衣料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与沼泽淤泥,伤口随着一路颠簸隐隐作痛,好不容易甩开对岸的追兵,本以为进入峡谷便能暂得喘息,经宁远舟一提醒,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
一名斥候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崖根,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指尖拨开一层碎石,底下露出几道浅浅的马蹄印,泥土尚且新鲜。他猛地抬头,神色凝重:“宁使君,有人已经先一步来过这里,脚印不算久远,恐怕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话音落下,队伍里气氛骤然紧绷。
“对岸追兵追得紧,没想到对方还提前分派人马,抢先守在了这条必经峡谷。”一旁的人低声说道,伸手按住背上长弓,“前后夹击,我们这回是闯进对方布下的圈套里了。”
宁远舟缓步上前,抬眼扫视两侧高高的崖壁,目光掠过那些茂密的枯藤与凸出的岩石,崖顶视野开阔,若是伏兵藏身其上,滚木、巨石、箭矢倾泻而下,整条谷道便是一条死路。他们如今身在谷底,进退两难,回头再冲回渡口,对岸的追兵定然已经整顿完毕,再度合围,到时候腹背受敌,再无脱身机会。
“不能退。”宁远舟缓缓开口,声音冷静沉稳,“回头即是死局,唯有向前,冲过这条峡谷才有生路。但不能贸然直接赶路,先分派人手。”
他迅速下达指令,点出数名身手敏捷的好手:“你们沿两侧山壁边缘小心向上探查,动作放轻,一旦发现伏兵踪迹,不要贸然交手,立刻传讯。其余人护住伤患居中慢行,盾牌手列在前头,一旦有落石箭雨,第一时间撑起盾阵。所有人压低身形,不要暴露在崖壁正下方。”
众人立刻依令行动,几名战士抽出短刀,抓着凸起的岩石与藤蔓,悄无声息向着崖顶攀爬。剩下的人重新整队,盾牌手快步走到队伍最前方,厚重的木盾并排竖起,将中间护送的伤患牢牢护在里面。马蹄被勒令放缓,所有人尽量放轻脚步,原本喧闹的队伍变得安静,只有风吹动枯枝的沙沙声响,每往前走一步,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走不过半里,上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是事先约定好的警示信号。
“来了!”宁远舟低喝一声。
几乎同一瞬间,两侧崖壁之上猛地响起呐喊声,无数巨石裹挟着碎石沙土,轰隆隆自高处滚落,重重砸在谷道之中,巨大的撞击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碎石四下飞溅。盾牌手立刻将盾牌死死抵在身前,沉重的石块砸在木盾之上,发出沉闷巨响,好几面盾牌瞬间裂开缝隙,持盾之人手臂震得发麻,咬牙死死站稳,不敢后退半步。
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箭矢如同黑云一般从崖顶射下,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箭矢落在盾牌上叮当作响,偶尔几支穿过盾阵缝隙,队伍中传来几声闷哼,有人不幸中箭,身旁同伴立刻上前扶住,快速拿出布条简单包扎伤口,不敢停下脚步。
“对方伏兵人数不少,硬扛落石持续前进损耗太大!”有人大声冲着宁远舟喊道,漫天尘土飞扬,几乎看不清前方道路。
宁远舟抬眼望向谷道中段,那里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巨大岩窟,可以暂时避开崖顶直接落下的巨石。“全队往前方凹岩处靠拢,暂避一波攻势!弓箭手准备,仰射崖顶,压制他们!”
队伍顶着不断落下的乱石,艰难向着那处岩窟移动。己方弓箭手站在盾阵后方,拉开长弓,朝着崖顶伏兵藏身的位置还击,箭支呼啸向上,逼得不少伏兵不得不暂时躲避,滚落巨石的节奏稍稍放缓,给了众人喘息的机会。一行人退入凹陷的岩壁之下,巨石砸在外侧的空地上,暂时无法直接伤到众人,但箭矢依旧不断从各个角度射来。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对方守在崖顶居高临下,我们一直被动挨打,等体力耗尽,不用他们冲下来,我们便撑不住。”一名将领擦去脸上的尘土,眉头紧锁,“必须想办法拔除崖上伏兵,或是快速冲破峡谷出口。”
宁远舟凝神观察,伏兵的呐喊声大多集中在右半边崖顶,左侧动静相对弱一些,想来大部分人手都布置在了右侧。他心中很快有了计策:“伏兵重心在右崖,我们分出一队精锐,从左侧相对平缓的山壁迂回攀上去,从侧面突袭,打乱他们的阵型。剩下的人在这里继续以弓箭牵制,等上面动手,我们立刻全速冲刺,冲出峡谷出口。”
当下便挑选出十数名擅长攀爬、身手凌厉的死士,趁着落石间隙,悄悄绕到左侧崖壁,借着灌木遮挡,一点点向上攀登。下方众人不停放箭佯攻,吸引伏兵全部注意力到正面,伏兵只顾着向谷底投掷巨石、射箭,丝毫没有留意侧面已经有人悄悄摸了上来。
片刻之后,左崖上方陡然爆发激烈的打斗声、兵器碰撞的脆响与伏兵惊慌的呼喝声。
“得手了!”谷底众人精神一振。
右崖上的伏兵听见侧面传来厮杀声,顿时军心大乱,不少人慌乱转头,不知道究竟上来了多少敌人,投掷巨石的动作乱了节奏,攻势瞬间大减。
“就是现在!冲!”宁远舟一声令下。
盾牌手率先踏出岩窟,举盾开路,全队人马紧随其后,不再保留力气,快步向着峡谷出口狂奔。残存的伏兵依旧拼命抛下零星石块、射出箭矢,却再也无法形成完整封锁,零星的攻击被盾阵尽数挡下。众人脚下踩着满地碎石,越过滚落路边的巨大岩石,耳边是上方尚未结束的缠斗,所有人咬紧牙关,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前奔跑。
随着一路疾驰,前方峡谷尽头渐渐透出开阔的天光,那便是出口。
就在距离出口不过数十丈之时,谷口外侧,又一队敌军赫然现身,横堵在出口之外,长枪林立,严阵以待,原来对方还留了后手,伏兵不止崖上这一批。
宁远舟目光一凝,没有半分迟疑,抽出身侧长刀:“最后的一关,随我破敌!”
疲惫的众人没有退路,握紧手中兵器,跟着宁远舟,迎着堵在谷口的敌军,奋勇冲杀过去。刀枪相撞,喊杀声再次响彻整条峡谷,尘土飞扬,这一场苦战,远还没有结束。1
作者大大,写得真带感,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