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声惑敌营，险壑分途

第十三章 声惑敌营，险壑分途

藤蔓之外，火把的火光一寸寸蚕食着黑暗。甲叶碰撞的脆响、士兵彼此的呼喝，声声都撞在岩洞之内，在狭小空间里来回回荡。

宁远舟将短刃握在手中，目光沉沉望向程薇。借着洞口漏进来的微弱火光，他能清晰看见她手臂绷带渗出大片暗红，染透了外层衣衫。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无声的示意，他侧身绕到岩洞后侧，伸手扣住崖壁凸起的石块，粗壮老藤在掌心勒出深痕，重量压在受伤的肩头，带来一阵刺痛，他却眉头都未曾皱一下，身形借着浓重夜色，一点点向着高处悬崖攀去。岩壁碎石不断簌簌往下掉落，他动作极轻，尽量不发出半点动静，转瞬便隐入崖上的黑影之中。

余下的事，尽数落在程薇身上。

岩洞之中只剩下她一人，洞外搜捕的脚步声越来越密，敌人已经距离这片区域不远。程薇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撕裂的皮肉每牵动一分，都有热辣的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全身。失血带来的寒意浸透四肢，指尖都泛着微凉，她拢了拢身上染血的外衫，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指尖捻碎一小块干燥枯枝，手腕微扬，将碎石朝着岩洞左侧远处重重扔了出去。

石块撞击山石，顺着斜坡滚落下去，在寂静山谷里传出一串清晰响动。

“那边！有动静！”

外面巡搜的士兵果然被惊动，数支火把立刻调转方向，火光摇曳，大批脚步声朝着声响来源蜂拥而去，盔甲摩擦、兵器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程薇借着这个间隙，弯腰拨开挡在洞口的藤蔓，矮身钻出岩洞。她不敢走开阔地带，全程贴着山石阴影飞速游走。她不与人正面相逢，不做拼死缠斗，只不断抛掷石块，折断枯枝制造响动，时不时还故意将手臂伤口微微挤压，滴落几滴血迹，又刻意踩出凌乱脚印，故意制造出有人身受重伤、慌不择路往山谷深处逃窜的假象。

火光便追着她制造的痕迹，不断向着山谷的尽头移动。敌军主将认定断后的人已是瓮中之鳖，逃不出这座封闭山谷，听见此起彼伏的动静，当即分出大半人手，全力向内围剿，谷口留守的兵力一下子稀薄不少。

“追！他身受重伤，跑不远！务必生擒！”

“仔细搜每一处角落，绝不能叫人逃出去！”

喊杀声滚滚往山谷深处蔓延开来，人声喧嚣，将整座山谷搅得动荡不安。

程薇一边引诱敌军主力深入，一边不断迂回辗转，时刻留意周遭退路，同时心底默默计算时间。失血让她头脑一阵阵发昏，冷汗浸透内层衣衫，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落。伤口每动一下，都像是有细针反复扎刺，好几次脚步虚浮，险些踉跄摔倒，她便扶住冰冷山壁短暂喘息，不敢有片刻停歇。

她心里十分清楚，只要自己这边的动静一停，敌人很快便会察觉中计，届时会立刻调转方向，循着痕迹继续追击杨盈带领的使团大部队。那支队伍本就一路奔逃，带着伤员，若是再被这支追兵缠上，先前拼死换来的脱身机会便会全部付诸东流。

待到谷口守备兵力被抽调得七七八八，远处崖顶隐约传来一声极淡的鸟鸣，那是先前和宁远舟约定好的信号，代表他已经成功翻过悬崖，顺利抵达外侧。

程薇心头微松，拖延的目的已经达成。

不能再继续耗在这里。

她不再刻意制造声响，屏住气息，转身快步寻到一处杂乱乱石堆藏身，将自己完全埋入山石投下的浓重阴影。身后追兵还在山谷深处盲目搜寻，叫嚣声、喝骂声此起彼伏，火把的光点在远处来回晃动。

就在她稍稍放缓呼吸，打算寻一条隐秘小路，往西边渡口方向追赶使团的时候，两名落单的士兵偏离大部队的搜捕路线。二人没有跟着大队往山谷深处走，反倒沿着侧边山壁慢慢排查，兜兜转转，竟走到了距离她藏身乱石不过数步的地方。

火把跳跃的橘红火光缓缓扫过地面，火光范围一点点扩张，眼看就要照到她蜷缩躲藏的位置。

程薇心脏骤然收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手无声握住腰间短刃，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方才明明听见这边附近也有动静，怎么不见人影？”其中一名士兵举着火把，四下张望，语气带着几分烦躁。

“主将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受了伤也不可能凭空消失，仔细搜，别放过任何一处石缝乱石。”另一人握紧手中长刀，一边说话，一边一步步向着石堆的方向靠近。

二人脚步沉稳，越走越近，火光越来越亮，地面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血迹，已经落入二人视线之中。

危机猝不及防，避无可避。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