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雨中的算盘
江南的梅雨季,雨下得像是要把整座城淹没。
常福记酒楼的二楼雅间里,气氛比外面的雷雨天还要压抑。十几位平日里在江南商界呼风唤雨的东家,此刻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长桌尽头那个年轻女人身上。
沈知微没有看他们。她修长的手指搭在一把紫檀木算盘上,指尖翻飞,算珠碰撞出清脆的“噼啪”声。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像极了催命的倒计时。
“沈先生……”坐在首位的丝绸商贾王老板终于忍不住了,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下半年的丝绸进项,真如您所说,要减掉三成?”
沈知微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轻轻合上面前的账册,指尖在封皮上点了两下,这才抬起眼眸。她的眼神极冷,像窗外被雨水冲刷过的青石板,不带一丝温度。
“不是减。”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是分。”
“分?”众人一愣。
沈知微将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推到桌子中央。
“今年桑蚕丰收,织坊比往年多开了三成,绢帛产量暴涨。但北边的战事刚停,官道修缮,运价涨了两成。如果按老规矩全走陆路,你们的利润会被运费吃干抹净。”她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分三成走海州,剩下的走陆路。这是唯一的活路。”
王老板看着那张图,脸色煞白:“走海州……那是走私的航线啊!沈先生,这要是被查到……”
“被查到,算我的。”沈知微淡淡打断他,“王老板,你上个月刚在城外置办了三百亩桑田,要是这批货压手里,你拿什么还钱庄的银子?”
王老板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沈知微,最终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好……就按沈先生说的办。”
沈知微微微颔首,站起身:“账册我留下了。三天后,我会把新的流水规划送到各位府上。”
她走出酒楼时,雨势未减。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轮廓深邃、眉眼冷峻的男人侧脸。
裴景怀坐在后座,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质打火机。他看着从雨幕中走出来的沈知微,目光落在她怀里紧紧抱着的那本账册上。
“查到了吗?”他问。
副驾驶的特助立刻翻开一份文件:“裴队,沈知微,二十四岁,三年前凭空出现在江南。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但江南商圈有句话——‘若有人能救这本账,那一定是沈姑娘’。这三年,她经手了十七家濒临倒闭的商号,全部起死回生。”
裴景怀眯起眼,目光穿过雨帘,锁住那个在雨中撑伞的纤细背影。
“十七家商号,”他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有意思。”
“裴队,”特助犹豫了一下,“我们这次查的‘连环商号倒闭案’,最后一家出事的‘聚丰行’,三天前刚请她看过账。第二天,聚丰行的掌柜就失踪了。”
裴景怀的手指顿住。
他盯着沈知微消失在巷尾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跟上去。”他说,“看看这位‘沈先生’,到底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
沈知微回到自己的住处时,浑身已经湿透了。
这是一间藏在老巷深处的旧宅,院子里种着一棵枯死的桂花树。她推开门,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书房,将怀里的账册锁进保险柜。
然后,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知道,有人在暗处盯着她。
沈知微没有回头。她走到书桌前,点亮一盏台灯,从抽屉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
她在“聚丰行”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红线。
然后,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小字:
“饵已下。鱼,该咬钩了。”
她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
“裴景怀……”她轻声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你来得正好。”
“这盘棋,我一个人下,太无趣了。”2
刚看完这章,感觉太有意思了,期待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