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运动会的孤岛

第十一章 运动会的孤岛

时间一晃，到了高二秋季运动会。

整个学校都喧嚣起来，操场上彩旗飘扬，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各班的学生成群结队，扎堆坐在看台，呐喊说笑，空气中全是少年人热烈鲜活的气息。

高一（3）班的区域占了看台一大片，大家三三两两挤在一起，分享零食，讨论接下来的比赛。唯独黎于宛，一个人坐在整片区域最靠边的角落，离所有人都很远。

她没有报名任何项目，也没有相熟的朋友。热闹是人海的，和她无关。

她把外套裹紧，安静看着跑道上奔跑的人群，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班里大部分男生都去参加项目，钟意扬报了一千五百米长跑。

枪声响起，长跑比赛开始。跑道上的少年迈开步子，一圈又一圈。看台上全班同学齐声呼喊钟意扬的名字，声势浩大。

黎于宛下意识攥紧手心，目光不受控制追随着跑道上那个身影。

周围所有人都在为他欢呼，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跑到后半程，钟意扬体力消耗很大，额头上布满汗水，呼吸粗重，依旧咬牙坚持。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围同学一拥而上，递水、递纸巾，团团将他围住。

黎于宛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她的手伸到书包侧边，那里放着一瓶刚买好的矿泉水，指尖碰到瓶身，又猛地收了回来。

她不能过去。

如果自己挤过去送水，一定会被所有人看在眼里，新一轮流言又会汹涌而来。她不能再给他招来闲言碎语。

于是她只能坐在远远的位置，看着一大堆人围在他身边，自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钟意扬应付完围上来的同学，擦去脸上汗水，下意识抬眼，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望向看台的边角。

那一点单薄的身影，孤零零地靠在栏杆边，和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他推开身边还在说笑的同伴，跟旁人说了一声，独自绕开喧闹，朝着看台侧边走过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黎于宛身体瞬间一僵，猛地侧过头。

钟意扬额角还挂着汗珠，校服领口微微敞开，手里还攥着纸巾，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没有直接坐下，刻意保留了安全距离。

周围还有零星几个同学注意到这边，时不时投来好奇的一瞥。

黎于宛的心瞬间悬起来，浑身紧绷，立刻想要起身躲开。

“别躲开。”钟意扬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就说两句话。”

黎于宛僵在原地，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今天运动会，大家都结伴，你一直一个人。”他看向远处热闹的操场，没有直视她，减轻她的压迫感，“很难受吗。”

黎于宛抿紧嘴唇，喉咙发涩，半晌才小声回答：“我已经习惯了。”

这么多年，孤独早就是常态。

“不必强迫自己习惯这些。”钟意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别人的看法，不该由你来全盘承担。”

黎于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

道理她都懂，可现实不是几句道理就能挣脱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嗤笑，两个男生一边看热闹，一边低声打趣，话语断断续续飘过来。

“你看，钟意扬又去找黎于宛了。”

“真是想不通，干嘛总往她身边凑。”

听见这话，黎于宛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又来了。

仅仅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就会被人拿来当作谈资。

她猛地站起身，避开钟意扬的视线：“我先回班级大本营那边。”

不等他回应，黎于宛快步离开那个角落，融进人群的另一边，刻意拉开一大段距离，再也没有回头。

钟意扬站在原地，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缓缓收紧。

喧嚣依旧充斥整个操场，欢呼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人山人海，他看得见那座孤岛，却始终登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