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心事渐明

第九章 心事渐明

高一的冬天悄然落幕，冰雪消融，春风慢慢吹进校园。

熬过期末考，升入高二，班级没有重新分班，高一（3）班依旧是原来的那群人。周遭环境没变，可黎于宛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生改变。

这一年多，钟意扬的克制与温柔，像细水，日复一日淌过她的生活。

他从不会强行靠近，不会当众给她造成困扰，所有关心都藏在细碎的缝隙里。明明很少说话，黎于宛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完全不一样的对待。

以前她只当，这仅仅是出于同情。

可高二开春之后，她慢慢醒悟过来，或许并不只是同情。

体育课自由活动，同学们四散散开打球、聊天。黎于宛独自坐在看台最边缘，抱着膝盖，远远望着篮球场。

场上一群少年奔跑跳跃，钟意扬也在其中。汗水浸湿额前碎发，偶尔休息间隙，他会下意识朝看台这边望过来。

视线相撞的刹那，他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安安静静落在她身上，几秒之后，才转头回应身边朋友的说笑。

一次或许是巧合，可次数多了，黎于宛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还有课堂。老师板书，全班都盯着黑板，她偶尔假装走神望向窗外，余光总能捕捉到，那道越过人群、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一旦她猛地回头，那道视线便会迅速收回。

深夜躺在大伯家的小床上，黎于宛常常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反复回想无数片段。

巷口挺身而出、悄悄留下的手套、雨夜台阶上的雨伞、大扫除时避开她脚下积雪，还有无数次躲闪不及的对视。

同情不会这样持久，也不会这般小心翼翼，带着连呼吸都要放轻的珍重。

一个让她恐慌的答案，慢慢浮出水面——钟意扬，或许是喜欢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黎于宛浑身一僵，心口轰然作响，随之而来不是欣喜，是铺天盖地的慌乱。

怎么会。

那样耀眼的人，怎么会喜欢满身阴霾、人人避之不及的自己。

可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摆在眼前，由不得她自欺欺人。

从这天起，黎于宛开始下意识地躲避。

以前只是尽量避开单独相处，现在，连不经意的对视，她都拼尽全力躲开。走廊远远看见他走来，她会立刻转身绕进另一条过道；课堂上察觉到那边视线投过来，她就把头埋得更低，死死盯着课本上的文字，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害怕确认这份心意。

如果只是同情，她还可以心安理得地远离。可若是喜欢，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钟意扬把这份心意说出口，自己该怎么办。

接受吗？

她一无所有，背负着难听的流言，寄人篱下，满身不堪，她拿什么去回应一份干干净净的喜欢？她总觉得自己会拖累他，会把那些肮脏闲话，一并带到他身上。

拒绝吗？

心底藏了许久的心动，又在隐隐作痛。她其实，是贪恋那份温柔的。

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傍晚放学，落日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钟意扬走在后面，看着前面女孩刻意加快、几乎近乎逃离的背影，眉头轻轻蹙起。

他能明显感受到，最近一段时间，黎于宛躲得比从前更厉害了。

黑色日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页上空，他缓缓写下一行字：

「她好像察觉到了。」

他还没有打算说破，可藏了这么久的心意，终究还是，被她窥见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