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咫尺，却如天涯

第七章 咫尺，却如天涯

入冬之后，白昼变短，天色总是暗得很快。

高一（3）班的教室，即使白天，也要开着灯。明明就在同一个教室，只隔两排座位，黎于宛和钟意扬之间，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经过上次的事，钟意扬顺从了她的意愿，不再当众出面维护她。

他不再主动上前搭话，不会再在众人眼前帮她捡书，也不会再站出来驳斥旁人的闲话。在外人眼里，两人好像又变回毫无交集的普通同学。

班里不少人暗自松了口气，那些看热闹的议论，也淡下去不少。

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清楚，一切并没有真的归于平静。

钟意扬把关心藏进看不见的地方。

知道她总是来不及买早餐，会悄悄多放一盒牛奶，放在后排窗台，不写明是谁送的；值日轮到她打扫室外，降温刮风那天，他提前把厚重的备用手套，悄悄搁在她课桌一角；老师布置的拓展难题，他整理好思路，撕一张草稿纸，简简单单写下提示，趁课间人多，不动声色推到她桌边。

所有的善意全部安安静静，不留痕迹，不逼迫她做出任何回应。

黎于宛当然知道这些是谁做的。

牛奶她从来不动，手套会悄悄放回他桌角，写着解题提示的草稿纸，她看完之后，小心翼翼叠好，收进书本夹层，不敢丢掉，也不敢坦然接受。

每一次发现这些，她心里又暖又煎熬。

暖的是，原来真的有人愿意这样默默顾及她的感受；煎熬的是这份好越厚重，她心里的负担就越重。

这天晚自习下课，外面下起细密冷雨。

同学们纷纷撑伞结伴离开。黎于宛出门晚了，站在教学楼屋檐下，望着漫天雨丝犯难，自己的雨伞落在大伯家里，忘记带来。

雨越下越大，冷风裹挟雨点打在身上，冻得她微微缩起肩膀。

身后传来脚步声。

钟意扬手里握着一把黑伞，走到屋檐下，看见孤零零站在那里的黎于宛。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把伞递过去，只是轻声开口：“我家离这边不远，伞借给你，我可以跑回去。”

黎于宛身子一僵，下意识摇头：“不用，谢谢你，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雨水顺着屋檐哗哗往下淌，钟意扬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淋湿会感冒。”

黎于宛攥紧自己的袖口，指尖冰凉。

她多想接过那把伞，躲进那片可以遮风挡雨的方寸天地。

可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同学们窃窃私语的模样。一旦接过伞，就等于又接受了他的好意，流言会死灰复燃。最重要的是，她害怕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再也走不出来。

“真的不用。”她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麻烦你了。”

钟意扬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得懂她眼底的挣扎，看得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渴望，最后又被自卑硬生生压下去。咫尺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他没有强行把伞塞给她，把伞放在屋檐边的台阶上。

“伞放这里，要不要用，随你。”说完，他拢了拢校服外套，直接冲进雨幕，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黎于宛呆呆看着那把孤零零立在台阶上的黑伞，雨水溅湿伞面，也溅湿了她的心。

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偌大的屋檐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慢慢蹲下身，望着那把伞，眼眶一点点发热。

她想要靠近那束光，可心底的牢笼，死死困住了自己。

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不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