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闲谈之际,尔泰眸光无意间扫过亭外湖畔,神色微微一顿。只见班杰明独自一人静静坐在湖边青石之上,不撑伞、不躲避,任由漫天冰冷的雨水狠狠打湿他的发丝、衣襟与衣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不断滴落,浑身尽数湿透,他却一动不动,目光遥遥望着暗沉的天际,落寞又孤寂。
尔泰眉头微蹙,心生疑惑,扬声对着湖边的方向高声喊道:
“你们快看!班杰明独自坐在湖边淋雨,这样大的雨天气,他究竟在想什么?这样的淋雨,毫无遮挡,就不怕沾染风寒、伤身伤身吗?”
尔泰想着这样淋雨怕是身体受不了,随即扬声呼喊,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切:
“班杰明!快些过来亭子里躲雨!风雨寒凉,这般淋雨,很容易生病伤身的!”
湖畔风雨萧萧,班杰明缓缓抬眸,望向亭中众人的方向,声音带着风雨浸染的微凉,平静又执拗地传来:
“我不躲雨,你们不必管我。我在等一场雨后的彩虹。”
皇上闻言,摆了摆手,神色淡然,不再强求,淡淡开口道:“罢了,不必劝他了。想来西洋画家的心思本就异于常人、浪漫独特,或许他真能等到雨过天晴、彩虹高悬的景致。”
小燕子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向雨中孤寂落寞的班杰明,看着他浑身湿透、执拗等待的模样,心头微动。
她心底隐隐清楚,班杰明这般落寞执拗,多半是因方才自己一番决绝的话语而起。一丝淡淡的愧疚,悄然缠绕上心头,软软的,淡淡的,让她微微有些不安。
天地间风雨簌簌,连绵不绝的大雨渐渐减弱了势头。又过片刻,细雨彻底停歇 ,尔那澄澈的天光洒落,方才灰蒙蒙的水天之间,骤然横跨起一道绚烂瑰丽的七彩长虹。
亭中众人纷纷抬眸眺望,低声闲谈赞叹,无一不惊艳于这雨后绝美的风光。
湖畔的班杰明缓缓从青石上站起身形,湿透的衣衫紧紧贴合在身上,尽显落寞单薄。他抬眸望了眼天际绚烂的彩虹,而后转头对着亭中众人,高声淡淡道:
“这美景留给你们细细观赏,我先回去换一身干净干爽的衣裳了。”
话音落,他未曾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着停靠在路旁的马车缓步走去,背影孤寂萧瑟,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意。
永琪望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眸色沉沉,略一沉吟,当即抬步快步跟了上去。
他快步追上班杰明,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已然猜出了大半缘由,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急切:
“班杰明,方才你和小燕子单独相处,小燕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小燕子彻底拒绝你了?为什么你们两个人说完后,你就这样了呢!”
班杰明靠在冰凉的马车车厢上,抬眸望着眼前的永琪,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释然,声音沙哑低沉,满是落寞:
“永琪,我没有希望了。小燕子已经和我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其实这一路同行,我终于彻底看清,我和小燕子,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世界的人。”他微微垂眸,眼底满是无奈与自嘲,“你们这里的人永远叫我洋鬼子,无论我再怎么努力融入、再怎么真心付出,在所有人眼中,我终究是个异类。”
“我也曾想过,若是拼尽全力,或许能陪在她身边。可我忽然想通了,假如小燕子真的随我去往我的故土,她对于那片土地来说,她同样也是异类。我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合适。”
他长长一叹,彻底卸下了心底数年的执念,语气坦然又怅然:“所以我彻底想通了,心甘情愿,选择退出了。”
言罢,他浑身脱力一般,无力地倚靠在马车壁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撑,一身炙热的执念尽数化为泡影,满心皆是空空落落。
永琪听闻他亲口说出“退出”二字,沉寂许久的心底,骤然重新燃起了熊熊的希望。
他望着班杰明,语气带着忐忑与迫切:
“班杰明,你的意思是,你真的打算彻底放弃小燕子了?那……小燕子如今可还讨厌我?”
“我再也不想这样糊里糊涂、遥遥无期地等待下去了,我想去当面向她表明所有心意。班杰明,你老实告诉我,我如今,可还有一丝机会?”
班杰明抬眸望着眼前满心期盼的永琪,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情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无法看透小燕子深沉内敛、早已不复从前的心思,无从给出确切答案,只能坦诚道:
“永琪,她的心思,我说不准。”
“但你若是真心喜欢她,便大胆去试一试吧。”他眼神真挚,带着最后的成全,“至少你和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血脉相同、故土相同、周遭的一切都相融相通,你应该比我有更多、更大的机会。”
“我已经彻底退出了。”他郑重地看着永琪,字字恳切,“永琪,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小燕子是世间最纯粹、最与众不同的姑娘,热烈坦荡、善良赤诚,你千千万万,不要辜负了她。”
永琪看着他郑重成全的神色,心中又愧又喜,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恳切:
“好。我记住了。班杰明,快些上车换衣,莫要着凉染了风寒。”
告别班杰明后,永琪心中再无顾虑,满腔情意汹涌翻涌,再也压抑不住。
他转身快步寻到不远处的小燕子,不等她反应过来,便不由分说地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拽着她朝着僻静无人的河畔小桥走去。8
本来只是随便点开的,没想到有点意思 (੭ˊᵕˋ)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