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断径荒林,绝境求生
天色彻底破晓,山间的浓雾尽数消散,阳光穿透枝叶洒落下来,在满地乱石上投下斑驳碎影。可明媚天光并没有带来多少安全感,放眼望去,四面八方全是连绵起伏的荒山,看不到半分人烟,只有无边无际的林木与嶙峋岩壁。
经过昨夜与猛兽的惊险周旋,伊之助身上多处擦伤,手臂、膝盖的伤口被粗布草草包扎,每走动一步,伤口便会拉扯着传来刺痛。琴叶也早已筋疲力尽,肩膀被行囊压出红印,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他们清点行囊,心中一片沉凉。
原本就不多的干粮,经过雨水浸泡、昨夜慌乱逃亡的损耗,如今只剩下小小的半块干饼。这点食物,撑不了半日。水也早已喝光,山林之中找不到干净的水源,只有山涧的激流,水势湍急浑浊,根本无法直接饮用。
“粮食快要见底了。”琴叶捏着那一小块干硬的饼,声音发哑,“再找不到吃食,我们会撑不下去。”
伊之助望向四周的山林。路边生长着不少野果野草,可他不敢贸然采食。深山里很多植物带有毒性,一旦误食,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野,没有任何救治的可能。
“不能随便摘野果。分不清有没有毒,碰都不能碰。”伊之助沉声说道,“我们先顺着古径继续往前走,手记里写过,山道再往下,会有一处废弃的山民旧屋。若是那屋子还在,说不定能找到遗留的存粮,或者可以用来盛水的器皿。”
这是眼下唯一的指望。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忍着伤痛与饥饿,继续沿着残破的古径前行。
道路比昨夜更加破败。不少路段被山体滑坡彻底掩埋,原先的石阶、路基早已不见踪影,只能在乱石堆与灌木丛之间摸索穿行。有些地方,山道紧贴悬崖边缘,外侧就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脚下碎石松动,稍不留神就会失足坠落。
越往山下走,林木越发茂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都变得稀薄。林间安静得过分,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传来飞鸟扑棱翅膀的动静。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腹中饥饿的感觉愈发强烈,胃里一阵阵空落落的绞痛。琴叶脚步越来越虚浮,好几次险些绊倒,全靠伊之助伸手扶住。
“再坚持一会儿,旧屋应该就在这附近。”伊之助不断低声鼓励,自己的体力也在飞速消耗,伤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
又转过一道山弯,前方的树丛缝隙之间,果然露出了一处破败的屋舍轮廓。
那是一间简陋的木石小屋,墙体大半已经坍塌,屋顶茅草腐烂剥落,屋门歪斜地挂在门框上,早已腐朽不堪。这便是手记记载的山民旧屋。
二人心中燃起一丝微光,快步走上前去。
屋子四周长满荒草,满地都是碎木与石块。伊之助小心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屋内一片狼藉。地面落满尘土,墙角堆着腐朽的木柴,屋内早已空空荡荡。
柜子、陶罐尽数碎裂,地上看不到半点粮食。曾经居住在这里的山民,早已离开许多年,什么遗留物资都没有留下。
希望瞬间落空。
琴叶站在残破的屋中,望着空荡荡的四壁,一股绝望涌上心头。她缓缓坐到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什么都没有……”
伊之助也心沉到底,他在屋子四周仔细搜寻,扒开腐朽的木堆,翻遍墙角的废墟,依旧一无所获。没有粮食,没有存水,只有一堆腐烂的杂物。
“别灰心。”伊之助蹲下身,看向母亲,“屋子旁边应该会有旧的引水沟槽。我们找找,或许能找到山泉水。”
走出木屋,绕到屋后,果然看见一条早已淤塞的石槽,石槽尽头,岩壁缝隙里正渗出细细的泉水。泉水清冽,顺着石缝缓缓流淌,汇集在一个凹陷的石坑之中。
这是他们逃亡以来见到的第一处干净水源。
琴叶连忙上前,可惜没有可以盛水的容器。行囊里只有一块油布,只能把油布铺开,接住滴落的泉水,小心翼翼收集起来。水不多,只能勉强润湿干裂的嘴唇,根本不够填饱饥渴。
干粮只剩下最后一小块。二人分食完毕,腹中依旧空空如也。
饥饿、疲惫、身上的伤痛,层层叠叠压在身上。
就在这时,远处山林传来一阵隐约的动静。不是野兽的嘶吼,而是人的呼喊声,声音遥远,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伊之助猛地抬起头,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有人?”
琴叶也瞬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难道是山外的猎户,或是赶路的行人?
那呼喊声断断续续,在山谷间回荡,距离还十分遥远,听不清话语,只能分辨出是人的声音。
“我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伊之助立刻站起身,“那声音来自山下,应该是靠近山外的方向。”
二人顾不上身体的疲惫,匆匆离开旧屋,朝着声音的来源赶路。
可山路崎岖,林木茂密,那呼喊声时有时无。有时候听得清晰,转眼又被风声吞没。他们只能凭着大致的方位,在乱石与灌木之间艰难跋涉。
走着走着,脚下的古径彻底消失了。
山体发生过大范围的崩塌,整段山道被厚厚的碎石泥土完全掩埋,再也找不到半点旧时路径的痕迹。前方只剩下陡峭险峻的山坡,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
前路被彻底堵死。
伊之助站在崩塌的崖壁前,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乱石,心头一片冰凉。
手记里记载的古径,到此就彻底中断。往后,再也没有现成的道路可以依靠。想要继续往山下走,只能徒手攀爬翻越这片崩塌的乱石坡。
乱石坡坡度极陡,石块松动,每一块石头都随时可能滚落。下方是幽深的山谷,一旦失足,便是万劫不复。
琴叶望着那片凶险的乱石坡,脸色煞白。
“这条路……已经没了。”
饥饿已经开始侵蚀身体,四肢渐渐发软,伤口持续作痛。身后是茫茫群山,回头是极乐教的山谷,眼前是无路可走的绝境。
就在二人陷入两难之际,林间的风声骤然一变。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人的交谈声。那声音比方才的呼喊更加清晰,正在朝着这边靠近。
伊之助立刻拉着琴叶,躲到一旁茂密的灌木丛后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只见几名身着粗布短衫的男子,沿着山坡边缘穿行而来,腰间挎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是进山打猎的猎户。他们一边走,一边交谈,看样子是准备下山返回村落。
机会就在眼前。只要能够和猎户搭上话,他们就有机会离开这片大山。
可就在伊之助正要起身出去呼救的刹那,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缓缓从不远处的树林阴影之中走了出来。
童磨。
他依旧孤身一人,白衣沾满尘土,显然已经在深山之中追踪了许久。他没有靠近乱石坡,就静静站在林木之下,目光越过灌木丛,望向躲在树丛后的母子二人。
伊之助浑身一僵,心脏骤然收紧。
他明明已经跨过石桥,明明对方说过不再跟随。可他依旧追进了这片荒林。
猎户们还在不远处说话,完全没有察觉树丛里的异样。
童磨的目光落在伊之助身上,嘴角浮起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来,你们的运气,快要耗尽了。”2
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