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深山对峙,执念难折
冷雨还在淅淅沥沥落下,山间浓雾翻涌,残破的石拱桥横亘在奔腾的山涧之上。湍急的流水撞击岩石,轰鸣声响回荡在峡谷之间。
童磨就站在距离石桥数丈开外的林间,洁白长袍沾满泥点水渍,长发被雨水打湿,一缕缕贴在脸颊。他没有携带兵器,身后也没有跟随任何守卫,孤身一人踏入这片危机四伏的深山。
伊之助将琴叶护在身后,右手死死攥住那块防身的石块,浑身肌肉紧绷。夜色与浓雾将周遭一切都裹得朦胧,看不清密林深处还藏着什么,可眼前这个人,本身就代表着最大的变数。
“你说过不会追踪我们。”伊之助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戒备,“为何要跟到这里。”
童磨缓步向前踏出几步,踩在湿滑的乱石上,目光扫过二人狼狈的模样:衣衫湿透,满身泥污,行囊单薄,脸上满是疲惫与警惕。他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惯有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我没有差遣守卫。”他缓缓开口,声音被涧水的喧嚣衬得轻飘飘的,“只是我很好奇。你们赌上性命逃离那座山谷,到底能扛住多少苦难。”
“我以为,你们多半会在半路迷失方向,或是遇上野兽,早早便会放弃。没想到,你们居然还能寻到这座旧石桥。”
琴叶躲在伊之助身后,指尖微微发抖。她见识过童磨温和表象之下的淡漠,清楚对方可以轻而易举地终结他们的性命。此刻孤身处在深山,没有任何外援,一旦对方动了念头,他们母子二人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想做什么。”琴叶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童磨抬眼望向那座破败石桥,目光掠过桥下奔腾汹涌的山涧。
“我不会伤害你们。”他淡淡说道,“我只是来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伊之助身上:“第一条路,随我返回极乐教的山谷。回去之后,依旧会给你们分配院落,衣食无忧。过往的一切,我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你们不必再面对深山的饥寒、猛兽与悬崖,不用赌上性命去奔赴那虚无缥缈的山外世界。”
“第二条路,继续往前走。”他抬手,指向石桥另一端漆黑幽深的山道,“跨过这座桥,前路依旧是无尽的群山。暴雨过后山体松动,随时会有落石滑坡;密林之中野兽出没,你们的干粮已经受潮损耗,物资所剩无几。就算侥幸熬过这一段,山外等待你们的,依旧是战乱流离,遍地疾苦。”
“你们要明白一件事。自由不是救赎。逃离一座牢笼,不等于逃离世间所有的苦难。”
伊之助的胸膛剧烈起伏,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回到山谷,确实可以躲开眼前的死亡危机。不用再在泥泞的深山里挣扎,不用害怕坠崖,不用提防野兽。可那是退回牢笼。回到那个地方,安稳的背后,是永远悬在头顶的“解脱”。日复一日看着旁人被痛苦碾碎,谁也无法保证,未来某一日,他们会不会也被绝望吞噬。
“我不会回去。”伊之助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我清楚山外有苦难。可苦难是属于我自己的命运,我不愿意把命运交由别人来裁决。”
童磨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淡去几分。
“真是执拗的凡人。”他轻声叹道,“你以为凭着一腔执念,就能够对抗世间所有的苦楚吗?多少人怀揣和你一样的想法,最后依旧被现实击垮。”
“我见过太多人。有的人逃离故土,有的人逃离灾祸,到头来,依旧逃不开心底的煎熬。当痛苦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时候,所谓的自由,也会变得毫无意义。”
“那也该由我自己来体会。”伊之助向前踏出半步,站在石桥的边缘,脚下便是奔腾咆哮的山涧,“就算未来会遭遇不幸,那也是我选择之后要承担的代价。我不要那座山谷提供的庇护,不要那最后的退路。”
一旁的琴叶,紧紧攥住伊之助的衣角。她心中充满恐惧,可看向少年的眼神里,却没有退缩。她已经踏出了那一步,便再也不愿回头。
童磨静静凝视着少年,沉默了许久。山间的雨雾缓缓流动,山涧的流水一刻不停。
“你就不怕,最后落得和那个闯入山林的信徒一样的下场,尸骨埋于荒山野岭?”
“怕。”伊之助坦然承认,“可比起死亡,我更害怕困在原地,被动等待命运的安排。”
童磨的目光掠过石桥,望向山道深处那片无边的黑暗。
“我明白了。”
他没有上前阻拦,也没有出手。
“我不会强迫你们回去。”他缓缓说道,“但我要把话说清楚。过了这座石桥,再往前,就彻底脱离了我所能触及的范围。往后你们遇到任何险境,无论落石、猛兽,还是饥饿绝境,我都不会出手相救。”
“我不会再跟着你们。我会转身返回山谷。”
说完,他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石桥的道路。
雨丝落在他洁白的衣袍上,他就站在林间,静静的看着二人。
伊之助的心稍稍松了一丝,却依旧不敢放松戒备。他不清楚童磨这番话是否真心,可眼下,这是仅有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琴叶,低声询问:“母亲,我们继续走吗?”
琴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眼底虽有惧色,却无比决绝。
伊之助握紧手中石块,迈步踏上残破的石拱桥。
桥面布满湿滑青苔,石块斑驳开裂,脚下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小心。桥下湍急的涧水翻涌,水雾扑面而来。琴叶紧随其后,紧紧跟在少年身后。
二人一步一步,缓缓跨过这座断裂的古桥。
当双脚落到石桥对岸的土地上时,伊之助回头望了一眼。
童磨依旧伫立在对岸的树林之中,白衣的身影隐在朦胧雨雾里,远远望着他们。没有追来,没有出声。
“记住。”隔着奔腾的涧水,童磨的声音遥遥传来,“一旦跨过这里,就再也没有回头的路。”
伊之助没有回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过身,望向石桥另一端延伸向群山深处的古旧山道。
前路依旧漆黑,浓雾弥漫,乱石遍地,危机四伏。可身后那座山谷,已经彻底被山涧与密林隔在了另一边。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伊之助抬手,扶了一把尚且有些踉跄的琴叶。
“我们走。”
二人不再停留,转身踏入对岸幽深的密林,沿着破败的古径,向着群山之外的方向,继续前行。
身后,山涧流水轰鸣。
童磨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二人渐渐消失在林木阴影之中的背影。雨雾漫过他的周身,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深山之中,风雨呼啸,未知的命运,正在前方静静等候。1
有点意思,还想接着看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