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雨没有停歇,淅淅沥沥敲打着窗玻璃。
陈屹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枚捡回来的白色药瓶盖。塑料边缘被雨水浸得发凉,他反复摩挲着,瓶盖上面没有任何药名,只有一道浅浅的磨损痕迹,是长期拧开留下的。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巷口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苏晚柠苍白的脸,压抑不住的咳嗽,还有她下意识按住小腹时泛白的指尖。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淋雨,可她的状态,根本不像是简单的感冒。
明明她收下了纸巾,没有像从前那样刻意疏远,可那份藏在笑意底下的疏离,依旧没有散去。
第二天清晨,雨终于停了。
潮湿的空气漫进教室,地面还残留着雨水的水渍,窗外的梧桐挂满水珠,叶片沉甸甸垂落,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掉。
早读课,苏晚柠依旧坐在位置上。
她脸色比昨天还要差几分,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低头翻书的时候,时不时会轻轻咳嗽两声,都被她死死压在喉咙里,尽量不打扰旁人。
陈屹坐在她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她的侧脸。
他看见她课桌抽屉的角落,藏着一个小小的药瓶,被课本遮挡得严严实实。课间休息,趁教室里喧闹,她飞快拧开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就着水杯里的温水仰头咽下去,整套动作快得几乎不留痕迹,吃完立刻把药瓶塞回抽屉深处。
这一切,尽数落入陈屹眼中。
他心里堵得发闷,却没有上前质问。
他清楚,若是贸然开口,苏晚柠只会立刻筑起高墙,把他隔绝在外。
上午的课间,班里同学扎堆闲聊,有人提起昨天的大雨,叽叽喳喳说放学路上有多狼狈。
“昨天雨好大,我看见苏晚柠放学,好像是陈屹送的?”
“是啊,我远远瞅见,陈屹半边肩膀都淋湿了。”
几句闲话飘进耳朵,苏晚柠的耳尖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假装埋头做题,指尖无意识地捏着笔杆。
陈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女孩,轻声开口:“昨天的伞,你没拿,我还以为你会用。”
苏晚柠身子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歉意:“雨变小了,跑几步就到家了,不想麻烦你。”
“不麻烦。”陈屹顿了顿,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你的身体,真的没事吗?总这样吃药,总咳嗽,看着让人担心。”
苏晚柠脸上那点浅浅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她垂下长长的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梧桐雨珠:“就是老毛病,没什么大事。”
又是这样含糊的回答。
陈屹攥了攥手心,那枚白色瓶盖仿佛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默默把自己抽屉里的暖宝宝,悄悄推到她桌沿。
“天冷,贴着会暖和一点。”
苏晚柠看着那片暖宝宝,愣了片刻,伸手轻轻推了回去,摇摇头:“不用啦,我不需要。”
她依旧在拒绝。
可这一次,拒绝的语气没有从前那般冰冷,里面藏着一丝为难。
放学的铃声响起,夕阳穿透云层,斜斜洒进教室。
雨后的阳光格外柔和,落在满地梧桐落叶上,泛着湿润的光泽。
苏晚柠收拾书包,动作依旧缓慢,收拾完之后,她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座位边,迟疑了许久,才走到陈屹桌前。
她手里捏着那包昨天剩下的薄荷纸巾,递到他面前。
“这个,还给你。”
陈屹抬眼,看见她的指尖纤细冰凉,指节泛着淡淡的青白。
“不用,送给你吧。”
苏晚柠抿了抿唇,还是坚持把纸巾放在他桌面上:“不能总拿你的东西。”
说完,她背起书包,转身便往教室外走。
走得匆匆,像是害怕再多停留片刻,就会被看穿心底的秘密。
陈屹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目光落在她课桌抽屉的缝隙。
方才她收拾书包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药瓶,没有被带走。
它被遗忘在了课桌的角落。
等到教室里的人差不多都走光,陈屹才走上前。
他没有去触碰那个药瓶,只是俯身,目光落在瓶身。
瓶身没有标签,只有一层薄薄的磨砂,瓶口残留着淡淡的苦涩药味。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苏晚柠居然折返回来了。
她应该是想起落下了药瓶。
陈屹心头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柠推门走进教室,一眼就看见桌角的药瓶。
她快步上前,伸手一把将药瓶攥进掌心,背脊绷得紧紧的。
当她转头,对上陈屹的视线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的梧桐被晚风拂动,叶子沙沙作响。
苏晚柠紧紧握着手里的药瓶,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是她拼尽全力想要藏起来的东西,此刻,就这样被撞破。
她嘴唇微微颤抖,眼神里混杂着慌乱、难堪,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绝望。
“你……都看见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陈屹站在原地,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痛苦,心里像被雨水浸过,沉甸甸的。
他没有步步紧逼,只是轻声说:“我没有要窥探你的意思。”
夕阳的余晖落在苏晚柠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药瓶,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
有些事情,瞒不住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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