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两天的高一期中考试,定在华舒安返校后的第二天。这场考试从开学之初就被年级重点强调,意义远超普通的月度测试。不仅会重新核定全体高一学生的综合排名,更是学校最终文理分科、精细选科走班的核心依据。
所有人的未来班级分配、文理赛道、后续两年的学习方向,全部由这次成绩一锤定音。一旦尘埃落定,几乎没有更改余地,直接贯穿整个高中生涯。晚自习前的自由时间里,整个教室都萦绕着淡淡的紧张氛围。笔尖摩挲纸张的声响、翻书的轻响、细碎的讨论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在为明天的考试做最后的冲刺。
梁夏侧过身子,凑到华舒安桌边,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轻声问道:“安安,明天就要期中考试了,你紧张吗?”
华舒安指尖捏着错题本,眉眼平和,淡淡摇了摇头:“我还好,心态放平就好,你呢?是不是很紧张?”
梁夏闻言,唇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眼神下意识黯淡了一瞬,小声喃喃:“还好吧……就是有点纠结选科的事。”
话音落下,她像是怕气氛太过沉重,又飞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酸涩,故作轻松地打趣:“算了,问了也是白问,你和霆哥成绩那么好,肯定都是稳稳选理科的。”
那一秒转瞬即逝的悲伤,被她藏得极好,可还是没能逃过华舒安的眼睛。
华舒安刚返校归队,请假缺席的这一周,宿舍和班里悄然发生了不少事。昨晚回宿舍收拾东西时,她就无意间听见舍友断断续续的议论,拼凑出了完整的始末。
就在上周三晚自习课前,天色刚暗下来,梁夏鼓起所有勇气,把暗恋许久的许言约到了教学楼后方安静的停车场,郑重又认真地告白了,只是这场盛大又赤诚的少女心动,最终以遗憾落幕。
舍友们没有细说告白的具体对话,只隐晦提了一句,梁夏被拒绝得干净彻底。那天晚自习,素来爱笑活泼的梁夏,双眼红肿得像核桃,偷偷哭了一整节课。大大咧咧的李昊见她情绪不对,还当场拍桌发火,以为有人欺负了她,扬言要替她出头报仇。只是其中的委屈与纠葛,没人细说,梁夏也绝口不提。
旁人不说,她便不问。华舒安心里清楚,这种藏在心底的暗恋与失意,是独属于梁夏的秘密。当事人不愿开口,旁人的追问,只会徒增她的难堪。所以她不动声色,装作一无所知,只默默陪着好友。
“安安,你铁定选理科对吧?”梁夏收拾好心情,再次开口,语气带着羡慕,“你理科数理化全科拔尖,天生就是学理科的料子。”
“嗯,我打算选理科。”华舒安点头,随即反问,“你呢?你的理科成绩也不算差,为什么不选?”
梁夏垂眸看着桌面的课本,指尖轻轻抠着书页边角,语气轻柔又坚定:“我选文科吧。我以后想走艺考唱歌的路,文科学习压力相对小一些,更适合备战艺考。”
说完这句话,她还是没忍住心底的执念,下意识抬眼,飞快瞥了一眼斜前方的座位。
许言的位置空荡荡的,应该是课间出去透气了。
她心知肚明,许言数理思维极强,从开学起就笃定要选理科,是重点班妥妥的理科尖子生。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彻底的失败。从小到大,她开朗顺遂,从未遭遇过这般猝不及防、直击心底的挫败。以前看小说里的暗恋遗憾,总觉得太过夸张,直到亲身经历才懂,原来一场告白的落空,真的能轻易击溃所有骄傲。
文理分科,从此南北殊途,好像也预示着,她和许言,彻底没了以后。就在梁夏心绪低落之际,一道清隽挺拔的身影从教室后门走进来,是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的李胤霆。
他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纸质表格,步履从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低头看向身旁的少女,嗓音清浅温和:“同桌,想好选哪科了?”
不等华舒安回答,他将手里的表格轻轻推到她面前,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刚从老王那拿的数学竞赛报名表,今年的高中数学联赛,明天就是截止报名的最后一天,你赶紧填一下。”
华舒安看着桌面上的表格,微微一愣:“给我的?那你报名了吗?”
“你觉得呢?”李胤霆挑眉,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自信从容。
不用多想,以他的理科天赋,必然是早已报名。华舒安不再多问,拿起笔低头填写。竞赛表格内容简单,基本信息寥寥数行,不到一分钟,她就工整填写完毕,放在桌角。
刚放下笔,耳边又响起少年执着的追问:“所以,选哪科?”
华舒安抬眸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故意逗他:“上周班里统计选课表,你不是早就交完了吗?分科统计都结束了,还问我做什么。”
全班上周就统一填报了文理分科意向表,唯独她因为请假缺席,至今没有登记。今早返校,老王第一时间就把她叫去了办公室,单独让她确定选课方向,预留了名额。
李胤霆单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凑近,眼底带着认真:“表格交了不代表定死了,没正式系统录入,都能改。所以,你打算选什么?”
看着他一本正经追问的模样,华舒安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这段时间的相处,两人早已褪去最初的生疏拘谨,少年温柔耐心的陪伴,让她渐渐放松防备,偶尔也会生出几分少女的俏皮。
她故作认真,淡淡开口:“我填的文科。”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胤霆脸上的从容笑意瞬间僵住。他眼底闪过浓浓的错愕、难以置信,眉头微蹙,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急色:“真假的?你选文科?”
看着他瞬间破功的认真模样,华舒安心底的笑意更浓,强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李胤霆。平日里冷静自持、万事从容,好像什么事都尽在掌控,唯独在她的事情上,会轻易失态。
下一秒,李胤霆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就往外走。
“我去找老王,把我的选课表改了,我也换文科。”
话音落定,少年修长的身影已然快步踏出教室,直奔教师办公室的方向。全程动静不大,却刚好被前排的梁夏和李昊听得一清二楚。两人瞬间瞪大双眼,齐刷刷转头看向华舒安,满脸震惊。
“安安!你真选文科了?”
“安姐,真的假的?你理科全校顶尖,选文科太可惜了吧!”
看着两人夸张的反应,华舒安终于忍不住绷不住了,轻笑出声:“你们真信了?我骗他的。”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般恶作剧开玩笑。她真的没想到,向来聪慧通透、心思缜密的李胤霆,竟然会被她一句随口的玩笑骗得彻彻底底,甚至二话不说就跑去改分科志愿。
李昊当场呆滞,一脸生无可恋:“不是吧安姐!霆哥是真当真了!他刚才那着急的样子,绝对是铁了心要改科!”
“完了完了。”梁夏扶额轻叹,递给华舒安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霆哥现在估计已经在办公室挨骂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摇了摇头,再也不多言。
刚好上课铃声骤然响起,二人极其默契地迅速转身,拿出课本端正坐好,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听见,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全班瞬间安静落座,气氛肃穆。
这节课刚好是老王的课。不过片刻,班主任老王面色铁青、满脸怒意地走进教室,身后紧跟着步履从容、神色平淡的李胤霆。
不用多想,全班瞬间心知肚明——暴风雨要来了。没人知道,刚刚办公室里上演了怎样一场大戏。
老王课间正悠闲坐在工位上,泡着新买的铁观音,品茶放松,心情舒畅。结果李胤霆推门而入,一本正经地告诉他,要把已经确定的理科志愿,改成文科,那一刻,老王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反复确认好几遍,耐心询问原因,可李胤霆态度坚决,只说要改科,半句理由不多解释。老王当即翻出他历次考试成绩单,看着他数理化几乎次次满分、单科断层第一的逆天成绩,再看看他文科总分不足两百分的短板,瞬间怒火直冲头顶。
全校数一数二的理科天才,放着顶尖的理科赛道不走,偏偏要去选完全不擅长的文科,简直是胡闹!老王当场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恨铁不成钢,直言他这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站在讲台上,老王目光扫过全班,语气严厉郑重,声音响彻整间教室:
“上周全班统一填报文理分科,不少同学来回修改,我都默许了。但我今天必须再次强调!选科从来不是过家家,不是一时兴起,这是决定你们未来高考赛道、大学专业、人生方向的大事!绝对不许儿戏!”
“明天期中考试结束,成绩公示后,学校会进行最终精准分班,正式确定选课组合。所有志愿彻底锁定,再无修改机会!所有人明天考试认真对待,不许敷衍,不许侥幸!”
一番严肃训话过后,老王怒气稍消,摆了摆手,让李胤霆回到座位。少年身姿挺拔,从容走回座位,安静落座,神色看不出丝毫波澜。
下课铃声还有两分钟响起,教室里安静无声。华舒安看着身旁少年淡然的侧脸,心底满是心虚和愧疚,小手微微攥紧,纠结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道歉:
“那个……李胤霆,对不起,上课前我……我骗你的。”
她垂着眸,语气软糯又愧疚,老老实实交代:“我没有选文科,我填的还是理科。刚刚是我跟你开玩笑的,没想到你真的跑去改科,还让你被老师骂了。”
话音刚落,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校园。李胤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他身形一动,径直起身,快步追上了正要收拾教案离开的老王。
全班同学都好奇地侧目张望。
只听见李胤霆语气端正认真,对着老王诚恳开口:“老师,您刚刚说得对,我想清楚了,是我刚才太冲动了。我不改科了,继续选理科,我确实不适合文科赛道。”
老王闻言,瞬间眉眼舒展,脸上的怒气一扫而空,满眼欣慰。
“这才对!”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理科天赋万里挑一,寒假还要备战高校数学竞赛,选文科完全是自毁优势。能想通就好,踏踏实实学理科,别再胡思乱想了。”
“谢谢老师,是我考虑不周。”李胤霆态度谦逊。
老王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好教具,步履轻快地离开了教室。
看着老师走远的背影,李胤霆慢悠悠转身回到座位,看向身旁满脸心虚、眼神躲闪的小姑娘,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宠溺的笑意,压低声音,轻轻打趣:
“同桌,学坏了啊,学会故意骗我、逗我玩了。”
少年的嗓音温柔缱绻,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半分生气,只有满满的纵容。华舒安抬眸,撞进他温柔含笑的眼底,脸颊微微发烫,只能露出一脸心虚又乖巧的笑,小声抿着唇,不敢再多说话。他只是因为她一句随口的玩笑,就毫不犹豫地想要放弃自己最优的赛道,只想和她同分一班、同路前行。
原来,他所有的从容冷静,所有的理智原则,唯独在她面前,会全盘失效。原来,心甘情愿为你打破原则、放弃偏爱,才是少年最赤诚、最无声的喜欢。3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