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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相信我

把你,赔我就好

不同于军训的日子,整间宿舍少了往日清晨的匆忙喧闹,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直到上午九点,宿舍里的姑娘们才陆续睁开眼,慢悠悠起床收拾。

“张姝涵,等等我,咱们一块去舞蹈教室!我马上就收拾好了,对了,你跟谁组队跳舞啊?”林霁轩一边往脸上抹保湿乳,一边急匆匆开口。

“还能是谁,梁涛呗,初中就认识,干脆直接组队,省得临时到处找人。林霁轩你快点,再磨蹭就要迟到了。”张姝涵麻利地扎好马尾,拎起背包催促。

华舒安伴着两人的交谈声缓缓起身。等她换好衣服下床,那两人早已结伴离开,偌大的宿舍,只剩下她和赵文琪。

赵文琪是个比华舒安还要内向安静的女孩,平日里极少开口。开学整整一周,她在宿舍说过的话屈指可数,第一句是自我介绍,后面寥寥几句都简短得近乎吝啬,刚刚那句邀约,已经是她开口的第五句话。

“你……我们一起去吗?”赵文琪垂着眼,声音细细小小的。

“嗯,一起走吧。”华舒安轻轻点头。

两人一路走到校内的舞蹈教室,推开门才发现里面早已人满为患。狭小的空间挤满了准备练舞的学生,还有不少挤不进去的人,只能坐在门外的长椅等候。可就连走廊的长椅,也早早被人占满,到处都是少年少女的说笑声。

看着拥挤不堪的教室,华舒安微微思索,拿出手机,给李胤霆发去一条消息。

【不好意思,今天起得有点晚,舞蹈教室已经人满了,今天可能没有办法练舞了。】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静静停留在对话框,五分钟过去,手机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那个,我先回宿舍了,今天人太多,估计是练不成了,你要一起回去吗?”华舒安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文琪。

赵文琪轻轻摇了摇头,依旧安静站在走廊门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华舒安不再多劝,转身独自下楼。

刚走出教学楼大门,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李胤霆打来的电话。

“同桌,来校门口,我在这等你。”

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清晰传来,不等华舒安开口回应,电话直接挂断。

校门口,李昊正和身边的男生凑在一起闲聊。

“霆哥,电话挂这么快,怕人家不来啊?”

“这就是霆哥新同桌?”

“什么同桌,长什么样啊,能让霆哥特意跑一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打趣,李胤霆则斜靠在黑色轿车的车门边,指尖无意识滑动着和华舒安的聊天界面,目光时不时望向教学楼的方向,静静等候。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的身影从不远处小跑而来。

这是李胤霆第一次看见不穿迷彩服、不穿校服的华舒安。少女将乌黑长发松松盘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格外抓人。身上一袭过膝白色连衣裙,布料轻柔,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纤细,迎着晨光跑来,像一阵温柔的风。

华舒安跑到车旁,微微喘着气,轻声致歉:“不好意思,今天不用军训,昨晚我把闹钟关掉了。校内舞蹈教室人挤得满满当当,咱们今天怕是没法练习了。”

“没事,换个地方跳。今天放假,晚会之前练熟就行,跟我出去练。”李胤霆伸手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她上车。

话都已经答应好了,再加上确实是自己起晚耽误了时间,华舒安不好再推脱,弯腰坐进车里。

“我不怎么会跳……”华舒安小声开口。学校的舞蹈教室会有专业老师现场指导,专门带着零基础的学生练习,这也就是大家一早扎堆往教室跑的原因。外面的舞室教学方式不一样,她心里难免忐忑。

“没事,那边有专业老师。别这么不相信你的同桌。”

李胤霆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着眼稍作休息。车厢遮光帘全部拉上,车内光线偏暗。华舒安手机屏幕亮度调得不算低,又没有贴防窥膜,屏幕上的聊天界面,清清楚楚映入李胤霆眼底。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文字:爱你,晚安。剩下的全是十几二十秒的语音条,还有视频通话记录。备注一栏写着“最爱的**”,后面两个字被角度挡住看不清。

李胤霆下意识猜想,这应该是她的家人。不过这属于别人的隐私,他作为刚熟悉不久的同桌,本不该窥探,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没有多问半句。

车子一路行驶,很快抵达目的地——娉婷舞室。

舞室坐落在南宁热闹的市中心,四周遍布广场与市集,地段繁华,能在这里扎根经营,实力自然不容小觑。两人刚进门,迎面走来一位高挑纤细的女人。容貌精致,一身简约碎花短裙,搭配细巧项链耳坠,穿搭普通,却自带亮眼的气场,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好,我是李胤霆的小姨,你就是他的同桌吧!”女人笑着开口,此人正是孙悦。

昨晚接到外甥电话的时候,孙悦还在外地开会,一听李胤霆说要带人来娉婷舞室,当即决定连夜坐车赶回来。

娉婷舞室女生居多,李胤霆从小就有舞蹈天赋,小时候孙悦经常带他来练舞。可上了三年级之后,任凭她怎么哄劝,李胤霆都再也不肯碰舞蹈。这个外甥性子傲娇臭屁,又是家里第一个孩子,从小被众人疼宠。昨晚他打电话说要带一个人过来,孙悦心里就猜到,来人一定是个女生,而且这个女生,在外甥心里,绝对不一般。

此刻见到华舒安,孙悦一眼就看穿了自家外甥藏不住的小心思。

“行了小姨,时间不早,再不练就来不及了。”

李胤霆耳根微微发烫,有点心虚地开口催促。

“着什么急,来娉婷,保你十分钟就能上手。”孙悦笑着拉起华舒安的手,往舞室内部走。

被她握住手腕的瞬间,华舒安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孙悦耀眼自信,像极了三年前还没有被生活磋磨的小姨。那一瞬间,她下意识跟着对方往前走,没有半点抗拒。

娉婷舞室一共八层,同类型舞种统一安排在同一楼层,他们要学习的交谊华尔兹,就在五楼。

“到了,老师已经在里面等候,进去就可以开始学。舒安,要是想换衣服或者简单整理打扮,八楼可以找我。”

“好的,谢谢……小姨?”华舒安轻声道谢,声音软软甜甜的。

“不客气,有任何需要随时找我。”孙悦看着她清澈的眼眸,心里喜欢得不行,恨不得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她和姐姐一直都想要个女孩,偏偏姐姐接连生了两个外甥,见到乖巧温柔的华舒安,满心欢喜。

“小姨,你再继续聊,晚会直接不用练了。”李胤霆无奈出声打断。

“好好好,臭小子,不打扰你们,好好练习,祝你们晚会顺利。”孙悦和里面的授课老师简单打了招呼,挥挥手离开。刚走到门口,她就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姐,我跟你说……”

后面的话语华舒安没能听清,但身侧李胤霆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猜到小姨正在和家里人八卦。

授课老师走到场地中央,开始示范动作。

“我们先来学习华尔兹基础三步。男女搭档的姿势,就像我和旁边这位老师这样。”

华舒安没有觉得拘谨害羞,出于礼貌,她先转头看向李胤霆,等得到他点头应允,才抬手轻轻放在他的腰侧。可李胤霆个子很高,她另一只手反复尝试,都没办法搭到他的肩膀。试了两次依旧够不到,她只好作罢,将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侧边。

指尖刚贴上腰腹的那一刻,李胤霆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一开始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练习基础方步的时候,偶然瞥了一眼镜子,才看见自己泛红的耳尖。

两人身高差距摆在那里,华舒安全身心投入记动作,认真盯着脚下舞步,完全没有留意到少年这细微的变化。

整整一个小时的练习,基础方步还跳得有模有样,可换到左右足并换步,就频频出错。奇怪的是,华舒安跳错并不会踩到李胤霆的鞋子,反倒总是绊到自己的脚步,好几次身体一晃,险些摔倒,全靠李胤霆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腰,才稳住身形。

反复出错,华舒安脸颊发烫,心里满是愧疚,低下头小声开口:“那个……李胤霆,要不我自己单独练一会儿吧。”

“这支舞一个人怎么练?之前跟你说过,喊我名字,有需要我都可以帮你。不就是跳舞吗,咱们再多练两遍,总能学会。”

见华舒安依旧沉默,李胤霆放缓语速,轻声补上三个字:“相信我。”

午后的阳光透过舞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倾泻进房间,落在木地板上。悠扬的华尔兹旋律缓缓流淌,少年少女的身影随着乐曲,一遍一遍练习舞步。

那日阳光正好,身边相伴的人也刚刚好。美好到往后漫长岁月里,每当华舒安再次踏入这间舞室,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永远是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