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华风雪,不缚少年心
隆冬腊月,京华陈家府邸朱门高耸,琉璃瓦覆着一层厚雪,肃穆华贵,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世人皆羡陈家嫡长子陈嘉琦,生来便站在云端,家世显赫,天资卓绝,是京城人人称道的绝世天才。年仅二十,便吃透近代物理格物之理,推演数篇新论,被学界泰斗争相招揽,是陈家未来最耀眼的荣光,是整个京华圈层最寄予厚望的后生。
可无人知晓,这满身荣光于陈嘉琦而言,不过是层层枷锁。
陈府正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却弥漫着僵持的冰冷。陈父端坐主位,眉眼威严,半生执掌陈氏家业,向来运筹帷幄、说一不二,此刻望着立在厅中身姿挺拔的儿子,眼底满是失望与愠怒。陈母坐在一旁,绢帕死死攥在掌心,眼眶泛红,百般劝慰,却不敢高声言语。
“嘉琦,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执意要弃学离京,弃掉陈家为你铺好的所有前路?”陈父的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学界席位、世家联姻、前程似锦,世人求之不得,你偏要尽数舍弃,去偏远乡野虚度光阴?”
陈嘉琦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清瘦挺拔,眉眼清俊温润,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执拗与清冷。他自幼聪慧过人,通透淡漠,不爱豪门应酬,不喜名利纷争,唯独痴迷格物物理,信奉世间万物自有规律,人心世俗却最是桎梏难解。这些年,他活在家人的期许、世人的追捧里,按部就班读书、治学、应酬,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模样,却唯独没活成自己。
他抬眸,目光平静却坚定,没有半分退让:“父亲,前程荣华,非我所求。”
“非你所求?”陈父猛地拍案,杯盏震颤,“你自小天赋异禀,苦心栽培多年,便是让你任性妄为、归隐山野的?陈家百年清誉,世代荣光,岂能容你如此胡闹!”
“荣光枷锁,困人一生。”陈嘉琦声音清淡,字字澄澈,“我读遍格物数理,看透天地规律,却看不透豪门人心的算计与束缚。世人逐名逐利,于我皆是虚妄。我想要的,从不是云端富贵,只是自在随心。”
这场争执,早已不是第一次。自陈嘉琦偶然听闻江南田园村的清幽静谧,知晓那处青山环绕、茶田遍野的世外桃源,他心底的逃离之意,便愈发浓烈。压垮骆驼的从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经年累月的束缚。家族早已为他敲定顶级世家的婚事,规划好了一生的仕途轨迹,他的人生被安排得滴水不漏,没有半分自我可言。
陈母终于哽咽开口:“阿琦,娘知道你性子淡泊,可人间烟火、安稳前程才是正道。乡野苦寒,无依无靠,你从未吃过苦,如何熬得住?听话,留在京城,万事皆有父母为你兜底。”
陈嘉琦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期许,那是藏在他心底,无人知晓的念想。他未曾对任何人言说,自己向往的从来不止山野风月,还有山野里那个干净纯粹的姑娘。数月前他南下游学,途经田园村,偶遇山间采茶的胡蓉蓉,那一眼,便抵过京华万千繁华。
那日日暖风轻,茶田叠翠,少女身着素布衣裙,挽着竹篮,指尖轻捻茶芽,眉眼干净温柔,笑起来眉眼弯弯,带着山野最纯粹的鲜活。她不懂数理格物,不知世家权贵,活得简单自在,纯粹得像山间清风、林间明月,是深陷世俗桎梏的陈嘉琦,从未见过的模样。
仅仅一面,便乱了他二十年沉寂的心。
“娘,苦寒亦是心安。”陈嘉琦抬眼,语气笃定,“京城锦衣玉食,人心浮躁,我心无安处。田园山野,清净自在,心之所向,便是归途。”
“你是执意要为了一个乡野女子,与陈家决裂?”陈父洞悉了他眼底的执念,语气愈发冰冷,“不过是一介村姑,粗鄙平凡,配不上你半分荣光,你值得吗?”
这话刺痛了陈嘉琦。他此生看淡名利、蔑视权贵,最敬重的便是纯粹本心。胡蓉蓉的干净温柔,远比世家千金的矫揉造作、权衡利弊珍贵万分。
“她万般美好,是世间最干净的模样。”陈嘉琦语气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执拗,“于我而言,京华万千繁华,不及她山间一笑。此生,我非她不娶,非山野不留。”
决裂之意,已然明了。
陈父看着态度决绝、半点不退让的儿子,心头又气又痛。他深知自己儿子的性子,通透执拗,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多年栽培,倾尽心血,终究留不住这颗向往山野的少年心。
“好、好得很。”陈父气息微颤,眼底满是悲凉,“你若执意要走,便踏出这陈家大门。从此,你不再是陈家大少,陈氏宗族,再无你名。生死荣辱,与陈家再无半点干系。”
字字如刀,割裂二十年骨肉亲缘。
满堂寂静,风雪拍打着窗棂,簌簌作响,像是为这场决裂伴奏。
陈嘉琦微微躬身,行了最后一个晚辈礼,姿态端正,神色坦然:“多谢父母养育之恩。今日一别,此后山河路远,各自安好。”
他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褪去一身豪门桎梏,踏出这座囚禁他半生繁华的朱门庭院。门外风雪漫天,前路茫茫,可他眼底盛满了期许与光亮。
京华风雪再大,挡不住他奔赴山野、奔赴心上人的脚步。
从此,京城再无天才陈嘉琦,山野将藏余生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