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霜降,京郊栖霞寺晨雾未散。
青石阶上落满枯黄银杏,风过林梢,卷起细碎落叶,拂过静谧禅院,只余钟声悠远,涤荡俗世喧嚣。
沈清梵一身素色布裙,未施半点粉黛,乌黑长发简单挽成低髻,仅用一根素玉簪固定,周身无半点华贵配饰。
她是吏部尚书沈砚的嫡长女,出身名门,本该是穿梭于京城宴会、备受追捧的世家贵女,却偏偏偏爱这古寺清净。
世人皆道,沈府嫡女空有高贵出身,却生得平庸寡淡,眉眼寻常、姿色平平,丢在一众明艳动人的贵女之中,连半点水花都掀不起来。性子更是沉闷木讷,不喜言笑、不善交际,整日闭门礼佛,毫无半分世家女子的风姿气度。
对此种种评价,沈清梵从不在意。
荣华富贵、虚名艳色,于她而言皆是转瞬即逝的浮尘。自小通读佛经禅理,她早已看透俗世虚妄,爱恨嗔痴、名利纷争,从来都不是她所求之物。
今日是每月例行的礼佛之日,天未亮她便带着贴身侍女晚月上山,只为避开京城所有的人情纷扰。
禅堂之内檀香袅袅,清苦的香气萦绕鼻尖,让人心神安宁。沈清梵跪坐在蒲团之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眼眸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安静得仿佛与这古寺融为一体。
她不求富贵、不求顺遂,只求家人平安,只求自身清净,余生无牵无挂、无扰无缠。
晚月立在身侧,看着自家小姐清淡寡欲的模样,心底满是惋惜。
谁家嫡女不是精心装扮、争妍斗艳,盼觅良人、光耀门楣?唯独她家小姐,活得像个遁入空门的出家人,清冷孤寂,与世无争。
“小姐,今日寺中访客颇多,听闻靖王爷今日会前来栖霞寺祈福,山下已经围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官家小姐。”晚月压低声音轻声禀报。
沈清梵眼皮未抬,语气平淡无波:“与我们无关。”
靖王萧烬辞。
整个大启王朝无人不知的人物。
他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身份尊贵、权倾朝野,更难得的是一副冠绝京华的绝世容貌。身姿颀长挺拔、五官精致绝伦,眉眼自带风流缱绻,一笑便颠倒众生。
只是这位靖王性子散漫风流,常年流连风月,身边从不缺倾心追捧之人,心机深沉难测,是京城最不能招惹的存在。
沈清梵向来避之如尘,从不关注朝堂权贵、风流轶事。
众生皆迷王侯绝色、权势荣华,唯独她无心无念。
礼佛半个时辰,沈清梵起身起身整理素色衣摆,动作轻柔淡然,正欲转身离开禅堂,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同于寺庙僧人的沉稳清淡,这脚步声慵懒从容,带着身居高位的矜贵气场,步步逼近。
薄雾被秋风拨开,一道玄色锦袍的身影缓步踏入禅院。
来人身姿挺拔如松,墨色长发束起,玉冠束发,锦衣绣纹在晨光下隐约生辉。眉眼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惯有的风流散漫,一双深邃黑眸,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深沉算计。
正是靖王萧烬辞。
随行侍从尽数止步院外,唯有他一人独身走入禅堂,周身气场强大,瞬间打破了小院原本的静谧安宁。
晚月心头一紧,连忙低头垂首,不敢直视。
整个京城,无人敢与靖王平视。
唯独沈清梵,神色依旧清淡,无半分惶恐、无半分惊艳,只是微微侧身垂眸,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世家女子的浅礼,声音清浅平淡:“王爷安。”
没有仰慕、没有慌乱、没有好奇。
平淡得如同对待寺庙中的寻常僧人,甚至如同对待路边寻常路人。
萧烬辞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定格在她身上。
他见惯了世间女子的千姿百态。或明艳娇媚、刻意讨好,或温婉羞怯、满心爱慕,或故作清冷、欲擒故纵。
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身为顶级世家嫡女,容貌寻常寡淡,衣着朴素无华,周身没有半分贵女的娇矜,也没有半分对他的敬畏与倾慕。
一双眸子澄澈平静,盛着佛门的清冷空寂,干干净净,无欲无求,仿佛他这张颠倒众生的脸、他滔天的权势地位,在她眼中皆是虚无。
萧烬辞脚步微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真切的好奇。
无趣的京城,好像终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薄唇微勾,带着惯有的风流笑意,目光肆意落在她素净的脸上,轻声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沈大小姐,倒是别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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