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针渡 第三十三章 抓住
周一早上,医生办公室。
交班刚散,陈昭把沈砚舟叫进里间。
“共管床,这个月你自己管。”陈昭说,“我不天天跟着去了。查房你来,签字你来,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沈砚舟没接话。
“你那三十格,填满了一个月,是给人看的。”陈昭说,“可看的人,不能总是我。你在那张床上坐了三十天,眼到了,手也到了。该轮到你一个人坐一坐。”
“主任,我怕坐偏了。”
“坐偏了,我再给你扶正。”陈昭说,“我怕的,是你坐久了,不敢自己坐。去吧。这一个月,我不跟你了。”
他起身,从玻璃板底下抽出那张趋势表,递给沈砚舟。
“这一张,你拿着。”他说,“落过纸的,才敢放手。”
上午,神经内科,卒中单元。
共管床——01。病人右侧的胳膊还是抬不起来,可手指比上礼拜又活了些。
顾清和来了,夹着一沓新表。
“《手功能评定表》第二版。”她把纸放在床头,“拇指那五格,你填满了。这一回,拆的是整只手。四个动作:握、提、对、放。一格一个动作,一天一填。”
沈砚舟拿起来看:“握,怎么算握?”
“指屈肌群,能包住东西,算握。”顾清和说,“提,是握住了能提起来。对,是拇指跟食指对得上。放,是能自己松开。”
“放,也算一格?”
“放最难。”顾清和说,“卒中的人,手僵着,抓不住;抓住了,又松不开。放得开,才是真回来了。你天天填,填到四个动作都能过,这只手才算他自己的。”
裴衍在床尾补了一句:“先抓得住,再提得起,再对得上,最后放得下。一格一格来。你这一张表,能让人复核,填满了,就是第二张能拿出去的纸。”
沈砚舟把表收进白大褂口袋:“我填。”
周三午后,卒中单元。
病人睡了一觉,醒了。沈砚舟蹲在床边,把一块叠好的毛巾放在他右手边。
“老师傅。”他说,“您试试,能不能把它抓住。”
病人看着他,右手悬在半空,抬不起来。手指动了动,够不到。
“不急。”沈砚舟说,“您先想着抓。想着,手才会动。”
病人盯着毛巾,眼里的劲头一点一点聚起来。右手在空中停了几秒,忽然往前一送——指头够到毛巾边,卷了一下,又滑开了。
“差一点。”沈砚舟说,“再来。”
第二次,毛巾角被三个指头夹住了。
“抓住了。”沈砚舟说,“您抓住了。”
病人握着毛巾角,指头一点一点收紧,把整块毛巾攥进手心,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裴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床边,看了一眼:“握住了。”
“握住了。”沈砚舟说,“今天这一格,握。”
裴衍把病志翻开,等他念。沈砚舟写:
右手,握。指屈肌群可包住毛巾,持续约一分钟,未自发松开。抓握时有对指趋势。
裴衍看完,在底下签了两个字:“复核过。”
傍晚,治疗大厅。
沈砚舟把那张表送到林知夏手上。林知夏看了一眼,没接。
“你让他抓毛巾,抓得住,是好事。”她说,“可你别让他一直攥着。”
“攥着不好?”
“攥久了,松不开,就成了新的僵。”林知夏说,“你这一行叫‘握’,下一行叫‘放’。你教他抓住,也得教他松开。攥着的东西,攥一天是进步,攥一个月,就是退步。”
沈砚舟站在平行杠边上,想了一会儿。
“放这一行,什么时候填?”
“等他自己松。”林知夏说,“你急,松不了。你天天看,他就天天攥。你该让他知道,松开了,东西还在——毛巾在这儿,他随时能再抓住。”
周四上午,卒中单元。
裴衍查房,看见沈砚舟在床边,病人正盯着自己的右手看。
“昨天那一握,是你让他想的。”裴衍说,“‘想’这个东西,你写不进表里。”
“写不进去。”沈砚舟说,“可他自己想抓了,手才动。”
“这话对,可没人能复核。”裴衍说,“你要是想让人认这一行,就得把‘想’也变成能看见的东西。”
沈砚舟看着病人:“您让他想,他自己想了,这算不算?”
裴衍想了想:“算。可‘算’不是写在纸上的。你换个法子——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几秒,你看得出,别人也看得出。看得久,想得久。想得久,手才有动的那一下。”
沈砚舟愣了一下。
“这能复核?”
“能。”裴衍说,“你写‘患者注视患手’,是看得见的;你写‘他想抓’,只有你自己知道。”
沈砚舟点头,把这句话记进本子。
周五下午四点,护士站。
《出院随访登记》摊着,翻到本周那一页。这周值班医师还是罗劲松。
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
“赵师傅,我是康复科罗劲松,再问您几句——脚底下,还凉不凉?”
“不凉了。”那头一个男声,“就上礼拜那点事,走开了。我一天三趟,我儿子说,没白走。”
“那您还慌不慌?”
“不慌。”那人说,“头一回你们打来,我心里还没底。第二回,我知道有人管着问,就踏实了。”
罗劲松落笔:
脚底下,不凉。出院第二周。患者言:第二回,知道有人管着问,踏实。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问法不换,第二回还一样。这一栏,立住了。”
郑桂芬在边上看着,等他放下笔才开口:“上礼拜是第一回,这礼拜是第二回。两回还一样,这才算数。”
晚上,宿舍。
沈砚舟给师父发短信:
师父,共管床第二个月了。陈主任放手了,说这月我自己管,拿不准的再去问他。顾医生做了第二版表,把整只手拆成握、提、对、放四个动作,一天一填。周三病人第一次抓住毛巾,握了一分钟,没松开。裴医生说,复核过。林组长说,抓得住是好事,可攥久了松不开,就成了新的僵。裴医生还说,得把“想抓”变成看得见的东西,我记下了。随访第二通也回了,赵师傅说,脚底下不凉了,第二回知道有人管着问,踏实。师父,陈主任放手了,我有点没底。
师父回得慢:
抓住东西,是手的事。放得开,才是你的事。你教病人抓,也得学会自己放。陈主任放手,不是不管了,是替你把门留宽了。门宽了,人才能走过去。你这一张表,从抓得住,到放得下,还有三行。别急,也别松。手是你教的,路是他走的。他今天攥了一分钟,明天就敢松开。你信他,他才信自己。
沈砚舟看着这句话,把手机放下。
窗外,四楼病房的灯一盏一盏熄了。走廊尽头那块掉漆的牌子,在夜灯里,还是白的。可他知道,玻璃板底下压着的那张表,今天多了一行:握。往后还有提、对、放三行,一行一行,都会落在纸上。
*(内容由AI生成,仅供参考)*1
能感觉出来是真花了心思在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