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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共管床

针渡

AIGC标注:本书为AI辅助生成作品,全部医院、人物、针法名称均为虚构,穴位使用真实穴名,不涉及任何具体针刺操作细节。

早上七点二十,沈砚舟到了医院。

他没上四楼,直接去了神经内科。这一层比康复科静,走廊只开了半边的灯。三床的帘子拉着。

周长庚的床头多了一张卡,右下角是新贴上去的一行字:康复医学科 共管。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人醒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右手放在被子外面,还是蜷的。

七点四十,顾清和来了。

她把抗凝的方案昨晚就定了。站在床尾,先翻病历,再看他。

“共管床是陈主任要来的,”她说,“床可以共管,规矩不能。三条。第一,病程记录你每天写,写数值,写结论。第二,你的处置先过我的医嘱系统。第三——不许在我科的病历上写‘患者情绪不佳’。”

“情绪不佳”四个字,她咬得很清楚。

“那我写什么?”

“写他夜里醒了几次,写他女儿几点来的,写他有没有试过抬右手。”顾清和把病历经往他手里一放,“你那些测不出来的东西,我不拦你记。但你得让下一个看这份病历的人,也看得见。”

沈砚舟点头。

八点,他开始评估。

肌力,右侧上下肢二级。肌张力,改良阿什沃斯,一级。坐位平衡,一级,扶坐三十秒。巴氏指数,二十五分。

数字都不好看。他把它们一个一个抄进表格,抄得很慢。

跟来的实习医生看了一眼,小声说:“就这些啊。”

“就这些。”沈砚舟说,“但他昨天眨眼眨了两下,今天只眨了一下。这一下不是‘听见了’,是‘我知道你在问什么’。”

实习医生没听懂。

八点四十,苏晚来了。

她抱着那本笔记本,站在门口,等他把评估做完。等顾清和走了,她才开口:“沈老师,我跟着你学一天行吗?”

“行。别叫老师。”

她跟着他跑了一上午,问的都是别人不常问的问题。到中午,她翻到笔记本的第三页,问了一句:

“这个病人,出院以后谁管?”

沈砚舟的手停了一下。

“康复科管到出院。”他说。

“我知道出院。”苏晚说,“我问的是出院以后。回社区、回县里、回家以后。他女儿要上班,他一个人在家。那之后呢?”

沈砚舟没有立刻回答。他从神内一路走回三层,那句话在后面跟着他。

中午十二点,唐岩在食堂找到他。

“你今天在神内站了一上午,”唐岩扒着饭说,“人家科室的护士给你起了个外号,叫‘看手的那位’。”

“总比叫‘扎针的’强。”

“也不一定。”唐岩压低了嗓子,“罗副主任上午在护士站说了一句,说你这份‘共管’要是写不出东西,到头来是科室替你背锅。你留个心。”

沈砚舟把最后两口饭吃完,说:“知道了。”

九点,姜以宁推门进来。

她二十八岁,说话很轻。她是言语治疗师,做失语症评估。她先在床尾站了一会儿,没有急着拿量表。

“周师傅,”她说,“我姓姜。我们第一次见,你不用说话。”

老人看着她。

“我问你三件事。想答就答,不想答就看着我。”她把手伸出来,慢慢地,“这是我的手。来,把你的手,放上来。”

老人的右手没有动。左手抬了一下,抬到一半,停住,落回被子上。

姜以宁没有去扶。

“好。”她说,“你想抬了。我看见了。”

她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小字,写完抬头,对沈砚舟说:“他不是不会。他是要一次一次地知道,还有人肯等他。”

沈砚舟没说话。他想起陈昭说的那句话——你要么变成一个能说话的人。

十点,第一次床旁坐起。

林知夏亲自来的,带了两个治疗师。三个人把床摇到四十五度。周长庚的血压掉了一下,一百二十八掉到一百零六。他们停下来,等了五分钟。

“再坐一会儿。”林知夏说,“不是练,是让他身子先认一个姿势。”

老人坐了三分钟,额上出汗。周小雨在走廊里,从帘子缝里看,没有进来。

“够了。”沈砚舟说。

“再来两分钟。”

“三分钟就够。他今天认下了这个姿势,明天会容易。”沈砚舟说,“多那两分钟,他晚上会怕。”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回头对治疗师说:“收。”

十一点半,罗劲松把他堵在护士站。

罗劲松手里是一张排床单,用笔尖点着其中一个格子。“这张床在神内。神内是全院周转最快的科室,平均住院日六点八天。你占着人家的床,两周以后拿不出东西,人家一句话,我们连人带床一起退回来。”

“拿得出来。”

“你拿什么?”罗劲松把笔帽扣上,“别跟我说‘把路让开’。陈主任信你,我不信。我要看的很简单——横坐标时间,纵坐标分数。你能画出一条往上的线,这条线我就认。”

他走了。

下午两点,裴衍来了。

他每周三来神内做早期康复联络。他站在床前看了三十秒。

“介入第几天?”

“第十一天。”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练’?”

“他今天坐了六分钟。”沈砚舟说,“坐位平衡从零到一,用了六分钟。”

裴衍没接话。他从白大褂里抽出一张空表——卒中中心评审要用的早期康复介入登记表。三栏:介入时间、介入内容、疗效指标。

“下周三之前,这张表要填,你们科的人填。”

“我填。”

裴衍把表放在他手里,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医生,我不反对你扎针。我反对的是,你扎完针,站起来跟家属说‘好像好一点了’。”他说,“评审那天,坐在下面的不是家属。”

门关上了。

傍晚六点,沈砚舟没有走。

他坐在办公室最角落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两张纸。一张是裴衍留下的登记表,一张他自己画的。

他自己那张有七列:日期、肌力、改良阿什沃斯、坐位平衡、巴氏指数、夜间觉醒次数、有没有想抬手。

最后一列没有单位,也没有评分标准。

郑桂芬过来看了一眼。她五十二岁,护士长,手里端着没喝完的茶。“这一列怎么算分?”

“不算分。”他说,“算他还在。”

郑桂芬没再问。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床难管。你管得住,我那边的流程就替你省一半。”

沈砚舟在表的下头写了一行小字,是给自己看的:

两周一例——先把这个人的每一天,变成别人也能看得见的东西。

写完,他掏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那是师父陆敬堂的号。消息只有六个字:师父,我开始接病人了。

过了很久,回过来一句。师父打字慢,字也打得少。

“手稳就行。”

(内容由AI生成,仅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