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共赴小镇

晨雾像一层轻薄的纱，笼罩住云深不知处连绵的屋宇，檐角垂落的露珠顺着蓝氏特有的云纹瓦当缓缓坠下，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七位弟子早已在山门前集结完毕，一身轻便的劲装，腰间悬着安魂佩，传讯符妥帖收在随身囊袋之中，佩剑静静斜背在身后。火夕指尖摩挲了一下佩剑剑柄，目光望向山门深处，舞青萝站在他身侧，轻轻调整颈间安魂佩的系带，低声道：“也不知那幻瘴母体昨夜可有异动。”

其余几名弟子亦是神色沉静，昨夜寒室商议结束之后，他们便依两位师父叮嘱，各自回到居所反复温习抵御幻境的心法，一夜调息，灵台清明，只待两位师父到来，一同动身。

不多时，两道熟悉身影自云雾间缓步走来。

魏无羡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衫，腰间随意系着一条红绳，陈情斜斜挂在腰侧，步履轻松，只是眼底藏着一丝审慎。他身旁的蓝忘机白衣如雪，避尘稳稳背于身后，古琴安置在专门的木匣之中，素白的指尖轻轻搭在匣沿，清冷目光扫过门前的七位弟子。

“都准备好了？”魏无羡走到众人面前，目光一一扫过七人，抬手虚压，“昨夜让你们温习的心法，可还有哪里存有疑惑？此刻尚可提出，路上便不再耽搁。”

一名弟子上前半步，拱手开口：“魏先生，弟子尚有一问，若是途中遭遇母体提前布下的幻境，我们是自行破局，还是第一时间传讯求援？”

蓝忘机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分情形而定。若是浅层幻象，可试着以心法自持，合力破除；一旦幻象牵动心底执念，难以自持，不必硬撑，立刻捏碎传讯符箓。幻瘴母体最擅长捕捉人心深处的软肋，逞强，便是它最想要的破绽。”

“记住了！”七位弟子齐齐躬身应下。

魏无羡笑了笑，抬手一挥，数道淡红色灵纹自掌心飘出，在空中流转一圈，落在七人周身，化作一层极淡的护罩：“这是临时加持的预警灵纹，一旦靠近幻瘴母体的感知范围，灵纹便会微微发烫，算是给咱们提前提个醒。好了，出发。”

一行人不再多言，顺着云深不知处后山山道向外行去。山间晨鸟被脚步声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入密林深处。一路行来，众人没有全速御器飞行，而是缓步赶路。魏无羡与蓝忘机走在最前方，时不时停下，回身指点弟子们辨别沿途隐匿的微弱邪气，教他们如何分辨普通山林浊气与幻瘴邪气之间细微差别。

“你们仔细感受。”魏无羡停下脚步，指尖轻点身侧一株树干，树干表层萦绕着一缕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黑色雾气，“看见了吗？幻瘴分支残留下来的气息，带着蛊惑人心的甜腻感，和普通阴邪的阴冷不一样，吸入少许，便会不自觉生出虚妄念头，这就是母体气息蔓延留下的痕迹，越靠近小镇，这类痕迹会越来越密集。”

火夕凝神，闭上双目，细细去感知空气中流动的气息，片刻之后睁开眼，点头道：“弟子察觉到了，气息淡淡的，带着一丝迷惑感，若是不仔细分辨，极易当成山间瘴气忽略过去。”

舞青萝也闭眸感受，随即补充：“难怪上次我们来到小镇外围之时，只觉得心头隐隐发闷，原来那时我们已经踏入母体气息覆盖的范围，只是当时一心对付外面游荡的幻瘴分支，没有留意到母体的气息。”

蓝忘机微微颔首，补充道：“幻瘴母体极善隐匿，它不会主动释放浓烈邪气暴露位置，只会如同流水一般，一点点向外渗透，悄无声息浸染周遭土地草木，等到踏入它核心区域，幻象才会骤然爆发，将所有人拉入精心编织的梦境之中。”

一路边走边教，原本需要大半日的路程，师徒一行人走得并不算快。待到日头升至半空，远处那座曾经被幻瘴肆虐的小镇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小镇，此刻静得可怕。镇口的树木枝叶全都蔫蔫垂落，草木颜色带着一层灰败，镇上几乎听不到人声，只有几声鸦雀嘶哑啼鸣，在空荡荡的街巷里来回回荡。

“就是这里了。”魏无羡抬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抬手按在腰间陈情上，神色敛去方才路上的轻松，“大家停下，不要贸然踏入镇内。你们看，小镇上空那一层淡淡的灰雾，就是幻瘴母体撑开的表层屏障，肉眼勉强可以看见，寻常修士极容易直接穿过，落入里面预先布好的幻境。”

七位弟子齐齐抬眼望向小镇上空，果然看见一层薄薄灰蒙蒙雾气笼罩整个镇子，像一张巨大细密的网，将整座小镇牢牢兜住。

“母体应当就在小镇地底深处。”火夕皱起眉头，目光望向小镇中心那处上次幻瘴分支爆发的古井位置，“上次我们就是在古井附近击溃幻瘴分支，想来母体的位置，距离那口古井不会太远。”

“大概率就在古井之下，但母体极有可能故意留下假的气息误导我们。”魏无羡缓缓道，“这便是它的狡诈之处，故意把分支放在古井附近，引诱所有人以为母体就在那一处，真正本体，或许藏在镇子别的地底角落。我们先在外围布下侦测阵法，仔细锁定母体真实方位，确认之后，再入镇下去。”

蓝忘机将背上古琴木匣轻轻放在地面，抬手解开木匣，取出古琴，修长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之上：“我以琴音探地，引地底邪气浮出，配合侦测阵法，分辨气息源头。你们七人，按之前演练的方位，分立七个阵点，将侦测阵铺开，注意护住自身心神。”

“是，师父！”七人迅速散开，按照预先记熟的方位，奔赴小镇外围七个点位，取出随身携带阵旗，小心插入泥土之中。阵旗落地，淡淡的青色灵光顺着阵旗向上攀升，七条灵光在空中交汇，慢慢编织成一张巨大透明光网，笼罩整座小镇。

魏无羡指尖捏诀，催动侦测阵法，红色灵力顺着阵网缓缓渗入地底。与此同时，蓝忘机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低沉悠远琴音缓缓流淌开来，顺着大地蔓延，一点点往小镇地底深处钻去。

琴音落下片刻，地面微微震颤，一缕缕灰黑色邪气自泥土缝隙缓缓上浮，在空中四处窜动，有好几缕邪气故意朝着古井方向汇聚，伪装成母体所在假象。

“看见了？”魏无羡声音沉稳，“那些朝着古井涌过去的，全都是母体释放出来的虚假气息，用来迷惑我们，真正的源头，在镇子西边废弃粮仓下方！”

众人顺着魏无羡目光望过去，小镇西侧那一处早已坍塌大半的废弃粮仓位置，地底源源不断涌出厚重、带着强大蛊惑力量的灰黑色浓雾，与那些伪装气息截然不同。

蓝忘机停下拨弦的手，抬眼看向西侧粮仓方向，低声道：“母体就在那里，气息很深，埋在地底三丈之下，它已经察觉到我们来了，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发动幻境。”

就在话音落下一瞬间，整片小镇上空灰蒙蒙雾气猛地剧烈翻涌起来，周遭景色开始微微扭曲，耳边隐约传来细碎嘈杂低语声，各种各样诱人、蛊惑人心的呢喃，顺着空气钻进众人耳中。

来了，幻瘴母体的幻境，正式启动。

魏无羡抬手示意七位弟子靠拢，陈情横握在手中，转头看向身侧蓝忘机，轻声道：“湛，咱们下去，会一会这个藏在地底许久的幻瘴母体。”

蓝忘机微微点头，避尘缓缓出鞘半寸，清冷剑光安静流淌。七位弟子握紧手中佩剑，腰间安魂佩发出温润微光，师徒一行，朝着西边废弃粮仓稳步走去，准备踏入地底，直面蛰伏已久的幻瘴母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