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后山的幽谷,常年被层层翠竹环抱,谷底生着清浅溪流,远离听学的居所与蓝氏正殿,是人迹罕至之地。
朔风先行一步,指尖流转淡淡的空间灵力,虚空之中泛起一层近乎透明的涟漪。他抬手结印,一缕缕本源之力向四周铺开,编织成巨大的球形结界。这结界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隔绝灵力外泄,困住暴走的力量,不让洪荒之力的波动顺着天地脉络扩散出去。
“结界已成,只能暂时束缚力量,撑不了太久。一旦洪荒之力爆发冲击结界,裂痕会快速蔓延。”朔风收回手,额角渗出细汗,“我守在结界边缘,随时修补空间屏障。”
霓漫天与孟玄朗将备好的符咒阵盘埋在四周泥土里,一道道淡金色纹路顺着地面蔓延,作为第二层防护。轻水将一整瓶清心固魂丹放在溪边青石上,玉瓶冰凉,丹药散发淡淡的安神药香。
花千骨站在结界中央,指尖微微发颤。体内蛰伏的洪荒之力,似是感知到即将被唤醒,在经脉里轻轻翻涌,温热又狂暴,像一头沉睡千万年的混沌巨兽,只待一声召唤便会睁眼。
魏无羡走到她身侧,语气温和:“别害怕。我们不是要逼你压制它,而是试着和它对话。洪荒之力生于混沌,本身并无善恶,只是世人畏惧它的破坏力。”
蓝忘机静立在另一侧,避尘剑横在身前,周身萦绕一层清冷柔和的清心剑气,淡淡的蓝光萦绕,用来平复心神,抵消洪荒之力自带的狂躁气息。
“静下心,感受体内力量流动。顺着灵力游走,不要抗拒。”魏无羡声音放轻,“把它当成你的一部分,而非附在你身上的灾祸。”
花千骨闭起双眼,缓缓调匀呼吸。她依着魏无羡所说,放下心中恐惧,向内感知。
起初一切还算平和。那股混沌之力缓缓流转,暖洋洋地漫过四肢百骸。花千骨心中一喜,正要继续引导,可下一瞬,记忆翻涌上来——长留大殿、销魂钉、三尊冰冷的审判,无数世人恐惧的目光齐齐浮现在脑海。
心绪大乱的刹那,洪荒之力骤然暴动!
轰隆一声闷响!
一股浑厚无边的黑色混沌气自花千骨体内炸开,瞬间席卷整个结界。山谷里翠竹剧烈摇晃,溪水翻涌,水花飞溅。透明的空间结界被狠狠撞击,壁上瞬间爬满蛛网般细密裂痕。
“不好!力量失控了!”朔风立刻催动本源之力,源源不断修补结界,脸色瞬间惨白。
花千骨浑身颤抖,痛苦地跪倒在地,脑海里一片轰鸣。她想收住力量,可洪荒之力一旦暴走,根本不受她控制,混沌气息不断冲击结界,向外溢散。
魏无羡脚步一踏,阴符在指尖成型,黑色的咒纹飘出,缠绕住四散奔逃的混沌气流,试图将狂暴的力量收拢回花千骨经脉。“蓝湛!助我!”
蓝忘机应声,避尘出鞘,清冽的白色剑气层层铺开,如一张大网包裹住花千骨。清心剑气安抚躁动神魂,一点点抚平她翻涌的情绪。两股力量一柔一刚,共同约束肆虐的洪荒之力。
“小骨,放下那些痛苦回忆!只感受力量本身!”魏无羡高声喊道,符咒不断落在混沌气上,“不要对抗,接纳它!”
花千骨咬紧下唇,强忍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拼命摒除脑海里那些绝望画面。她集中全部心神,试着去感受混沌之力本源,不再心生畏惧。
狂暴的黑色气流渐渐放缓,汹涌的浪潮慢慢平息,一点点收回花千骨的体内。结界上的裂纹停止蔓延,朔风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轻水紧紧攥着衣角,霓漫天握剑的手松了几分,孟玄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就在山谷这边勉强稳住局势的同一时刻,两界夹缝的另一端,长留仙山绝情殿。
白子画静坐于殿内莲台之上,一身素白长衣,闭目调息。他一直以仙识遥遥锁定洪荒之力的气息,方才那一阵剧烈爆发,隔着遥远的空间壁垒,清晰传入他感知之中。
他倏然睁眼,清冷眼眸之中翻涌波澜。
洪荒之力在另一界异动,并非被动泄露,而是有人在刻意引导、驯化这股力量。
“师父。”落十一快步走入绝情殿,神色凝重,“方才仙门监测两界裂隙的术法震动,花千骨体内洪荒之力爆发,那股力量极强,似乎有人在帮她掌控。若是真让她掌握了洪荒之力,我们想要再将她带回长留,便是难如登天。”
白子画缓缓起身,袖摆轻垂:“我感知到,帮她的人,便是那个跨界而来的魏无羡。此人术法诡异,能容纳阴阳之力,又有同伴精通空间之术,有他们相助,驯化洪荒之力并非空谈。”
“那该如何?”落十一蹙眉,“三尊议事之时,本打算等待裂隙稳固,再集结长留弟子跨界捉拿花千骨。若是让她练成,后患无穷。”
白子画目光望向天际遥远的空间缝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不能再等。我亲自前往这道空间裂隙,入他们所在的世界。”
“师父万万不可!”落十一大惊,“两界之间空间乱流凶险,跨界而行损耗巨大,一旦在彼方世界遭遇埋伏……”
“洪荒之力不能留在异世。”白子画淡淡打断,“此力若失控,足以倾覆一界。无论她身在何处,洪荒之力带来的隐患,必须了结。你传讯给摩严、笙箫默,令他们镇守长留,稳住裂隙,防止乱流波及长留众生。我一人前往云深不知处。”
他抬手,指尖凝聚一缕纯白仙力,化作一道光,探入两界夹缝,寻找通往云深不知处的通道。
谷中,花千骨缓缓睁开双眼,气息还有些不稳,却不再被力量吞噬。她看向魏无羡,低声道:“师父,我……我好像摸到一点门道了。只是方才一瞬间,差点毁掉结界。”
魏无羡弯腰扶起她,眼底带着欣慰,也藏着一丝忧虑:“第一次能稳住,已是极好。但方才力量爆发的波动太大,这气息跨越空间,一定会被长留感知到。我们得做好准备,有人要来了。”
朔风面色一变,立刻感知到两界之间的空间纽带在剧烈震颤:“有一道极强的仙力,正在穿透空间壁垒,朝这个方向而来!”
山谷内众人瞬间戒备,霓漫天长剑出鞘,孟玄朗握紧随身玉笛,所有人抬眼望向山谷上空。
云层深处,一道白衣身影,正踏着空间微光,缓缓降临这片属于陈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