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峰殿议谋 旧秘初揭

山门血战的余烟尚未散尽，青石板台阶上还残留着邪修蚀魂阴气灼烧过后的焦黑痕迹，断剑、碎裂的阴器残片散落在石缝之间，长留弟子往来奔走，抬扶负伤同门，将疗伤灵草与解毒丹药分送到各处，原本肃穆巍峨的山门，此刻依旧弥漫着血腥与肃杀之气。

白子画收霜花剑入鞘，白衣之上沾了几缕淡黑邪雾，神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藏着方才域外尊上投影现身之后沉淀下来的凝重。他回身望向身后众人，二长老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三长老灵盾崩裂带来的灵脉震荡尚未平复，霓漫天、孟玄朗、轻水三人虽然守住了阵枢伏兵，可方才那域外尊上投影锁定花千骨的那一眼，依旧让所有人心头悬着一块巨石。

“先回主峰殿议事。”白子画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山门这边，留值守弟子继续清扫残敌，加固护山大阵，防止余党折返偷袭。”

众人应声领命，一路沿着青阶往主峰大殿行进。花千骨跟在队伍之中，方才净化蚀魂暗印之后，识海虽然不再如先前那般针扎般剧痛，可域外尊上那句点破她体内力量来历的话语，反复在她脑海回荡。她下意识攥紧袖口，指尖微微发凉，身旁的魏无羡察觉到她心绪动荡，横在唇边的陈情笛微微倾斜，一缕极淡的护魂灵波悄无声息覆上她识海，低声道：“小骨，不必强行压下心绪，等到殿中，尊上自会把当年旧事说清楚。”

花千骨轻轻点头，抬眼看向前方白子画的背影，心中疑惑愈发浓重。那域外尊上，分明认得白子画，还提及当年一战留下的旧伤，这场倾巢而来的邪修大战，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谋划多年的局，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踏平长留，更是她，还有陆明体内那枚隐魂印记。

不多时，一行人踏入主峰大殿。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殿外的风声。大长老早已先行押着陆明入锁灵地牢安置完毕，此刻也赶回殿内，站在长老列首。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汉白玉地砖之上，气氛沉凝。

白子画立于主位之前，霜花剑斜倚身侧，缓缓开口：“方才山门之上，域外尊上的神魂投影现身，诸位也都亲眼所见。此人，便是当年引发三界邪祸的幕后主使，我们称他为域外尊主。千年前那场大战，长留联合诸界仙门，才将他本体重创封印，但是他并未陨落，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安插棋子，陆明，便是他埋在三界最重要的一枚暗棋。”

二长老捂着臂伤，眉头紧锁：“尊上，那他方才为何一眼就锁定小骨？他说小骨是当年温幻之境里苏醒的那股力量，这到底是什么来历？”

大殿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花千骨身上。花千骨心头一紧，垂眸，静待白子画解释。

白子画看向花千骨，神色柔和了几分，继续说道：“千年前大战末期，域外尊主将自身本源邪力拆分，一部分封入陆明体内化作隐魂印记，另一部分，便是投入温幻之境，那股力量拥有自主苏醒的灵智，也就是小骨你体内潜藏的本源之力。域外尊主的计划，是等到这股力量彻底成熟，便将其夺回炼化，补足他当年大战受损的本源，冲破封印，让本体重临三界。这次攻打长留，就是为了逼迫我们启动净化之术，他本想趁着净化的关键节点，直接夺取你体内本源，同时引爆陆明身上印记，摧毁护山大阵。”

花千骨听得心神震颤，原来自己从降生开始，就已经落入这场跨越千年的阴谋之中。她原本只以为蚀魂暗印是邪修强加在身上的诅咒，却不曾想，自身本源，本就是域外尊主拆分出去的力量。

孟玄朗忍不住出声：“那现在小骨已经净化了蚀魂暗印，陆明的印记反噬也被压制，域外尊主的投影又主动退走，是不是意味着他的计划失败了？”

三长老摇了摇头，沉声道：“不可轻敌。他方才只是神魂投影，本体依旧被封印。投影退走，只是这次突袭没能得手，他绝不会就此罢休。方才他亲口说，长留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魏无羡指尖摩挲陈情笛笛身，眸色深沉：“还有一点，今日来犯的邪修，只是他麾下一部分部众。黑甲首领只是先锋，域外尊主在三界之中，恐怕还藏着更多暗线，今日阵枢之内的伏兵，就是证明。我们今日虽然守住山门，可对他其余暗桩，依旧一无所知。”

大长老接着补充：“锁灵地牢的禁制，是长留最高阶的封灵禁制，陆明现在印记反噬之后灵力衰败，短时间内无法脱困。但是要小心，域外尊主很可能会派人劫狱，营救陆明。陆明身上，还留存着域外尊主当年布设印记的核心秘纹，一旦陆明被救走，尊主可以借秘纹推演封印的薄弱之处。”

霓漫天握剑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锐气：“那我们何不主动出击？既然知道幕后之人是域外尊主，便联络其余仙门，集结联军，趁他本体还被封印，主动加固封印，彻底根除祸患！”

白子画轻轻摇头：“域外尊主的封印，位于三界之外的虚空裂隙，封印本身依靠当年诸界仙门合力布设的本源灵阵维持。千年过去，灵阵已经逐年衰减，贸然集结大军闯入虚空裂隙，很可能触发域外尊主预留的陷阱。而且，域外尊主擅长操控人心、布设魂印，仙门之中，未必没有早就被他暗中种下魂印的内奸，现在贸然传讯诸界，很可能提前走漏消息。”

轻水蹙眉：“那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总不能一直被动防守，等着他下一次再来攻打长留。”

白子画沉吟片刻，缓缓定下接下来的安排：“第一，长留全域戒严，护山大阵全面修复升级，所有弟子轮值巡山，排查每一处隐秘通道，清查宗门之内所有弟子，查验是否被种下隐魂印记。第二，锁灵地牢增设三重封灵禁制，由大长老亲自坐镇看守陆明，每日监测印记变化。第三，由我亲自传讯，秘密联系与长留交好的几大宗门，只告知邪祸复起，暂不透露小骨本源与域外尊主本体封印的全部秘辛，避免消息扩散引来更大动荡。第四，小骨，你体内本源之力刚刚完成净化，力量尚未稳定，接下来你要继续修习控力心法，魏无羡继续以陈情笛的护魂灵波辅助你稳固识海，不能让域外尊主寻找到可以隔空牵引你本源的契机。”

花千骨抬眸，轻声应道：“弟子明白。只是尊上，若是域外尊主下次不再只是投影，而是想办法直接隔空牵引我体内本源，我该如何抵抗？”

白子画看着她，语气郑重：“这股本源虽然源自域外尊主拆分之力，但是千年来温幻之境孕育，早已生出属于你自己的灵识，不再是纯粹的邪力。你已经拥有自己的心志，只要守住本心，不被邪念侵蚀，他便无法轻易夺取。这也是当年，我坚持要将你留在长留，净化蚀魂暗印，而不是直接销毁这股力量的缘由。若是强行抹杀本源，你的神魂也会一同崩毁。”

魏无羡闻言，抬眼看向白子画，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他方才在山门之上就察觉，白子画对这股本源的了解，远不止今日大殿所说的这些，千年前那场大战，白子画应当还有未曾说尽的隐情。

议事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各项部署逐一敲定。待到众人散去，大殿之内只剩下白子画、花千骨与魏无羡三人。

烛火跳了一下，殿内安静下来。花千骨犹豫片刻，开口问道：“尊上，千年前那一战，你是不是亲自和域外尊主交过手？他说你身上还有当年留下的旧伤，至今没有痊愈？”

白子画沉默片刻，抬手，袖中霜花剑微微震颤，一缕极淡的暗色旧伤灵息从他经脉之中一闪而逝，很快又被清灵灵力压下。“是。当年最后决战，我以霜花剑刺穿他本源核心，可他临退之前，一道蚀魂邪力打入我的经脉，这道邪力与我的仙骨灵力纠缠千年，无法彻底根除。这也是为何，今日他的投影现身，我能第一时间辨认出他的气息。”

魏无羡笛音顿住：“也就是说，他可以借你经脉里残留的那道邪力，定位长留？”

“正是。”白子画颔首，“这也是他能精准找到时机，趁净化小骨的节点发动突袭的原因。接下来，我会寻方法，慢慢剥离这道千年旧伤邪力，但是这个过程，不能被域外尊主察觉，否则他一定会在剥离的关键之时发动突袭。”

花千骨心中一紧，原来尊上一直背负着这样的旧伤，这场大战，尊上承受的压力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重。她上前一步：“尊上，若是剥离旧伤需要辅助，弟子愿意出力。”

白子画看向她，温和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自身力量尚未稳固，优先稳住你自己。”

就在三人对话之时，锁灵地牢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灵阵震颤！

魏无羡神色一变，陈情笛立刻横起：“地牢方向有异动！”

白子画眼神骤然凝起，霜花剑瞬间出鞘：“走！”

三人立刻动身，快步朝着锁灵地牢方向疾驰而去。长留主峰的回廊灵灯接连亮起，值守弟子也察觉到灵阵异动，纷纷拔剑戒备。

锁灵地牢外，大长老已经守在禁制之前，脸色凝重，见到白子画赶来，立刻开口：“尊上！陆明体内的隐魂印记，刚刚自行共振，虚空之中传来一道极细的域外魂丝，正在尝试穿透封灵禁制，想要和陆明印记重新建立联系！”

地牢之内，被封灵锁链捆缚的陆明，原本萎靡的面容此刻再度泛起黑红异光，双目半睁，识海之中，遥远虚空深处，域外尊主的意志，正在隔着无尽虚空，再度传来冰冷的低语。

新的危机，已然悄然降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