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金辉穿透长留层叠云海,洒落在青峰殿的汉白玉阶之上。昨夜后山竹舍遇袭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长留内外,原本清雅静谧的仙门,此刻山风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意。
青峰殿是长留长老议事的正殿,殿内石柱刻着上古云纹,正中主位是白子画,两侧分列诸位长留长老,落十一侍立一旁,魏无羡带着花千骨、轻水、霓漫天、孟玄朗四人立于殿侧,等候问询。
殿门缓缓闭合,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凝固。
大长老率先开口,白眉紧锁,声音沉厚:“尊上,昨夜影杀潜入后山,竟能避开护山大阵,直抵弟子调息的竹舍,此事绝非偶然。护山大阵运转千年,寻常邪修根本无法悄无声息穿过,必定是有人在阵眼处动了手脚,或是提前知晓阵眼轮换的时辰。”
二长老抚着长须,目光扫过殿侧四人,又落回魏无羡身上:“魏师弟,昨夜你是最先察觉异动,并且及时出手护下弟子,你与那影杀缠斗之时,可有从对方口中得到别的线索?此人术法是影遁加上蚀魂阴毒,这种邪门功法,并非域外邪修通用的路数,像是专门训练出来的死士。”
魏无羡上前一步,神色平静从容:“回二长老,那影杀是域外尊上亲手培养的死士,神魂之中预埋自毁禁术,一旦身陷绝境,便会引爆神魂,不留活口。缠斗期间他只吐露,此番任务目标核心就是花千骨,意图借除掉长留寄予厚望的弟子,动摇长留根基。至于内应,他并未提及半句,死士本身也并不知晓内应身份,只是按照指令,在指定时辰抵达后山动手。”
霓漫天听到这里,忍不住抬声:“那就是说,我们依旧不知道内应是谁?对方只把消息传给死士,死士连内应的面都没见过?”
“正是如此,域外尊上做事素来谨慎,单线传递讯息,层层隔离,就算死士被擒,也牵连不到幕后之人。”魏无羡答道。
三长老皱眉:“可就算是单线传讯,消息想要送到长留境内,总得有渠道。我们要查的,就是这条传讯渠道。近三个月,外门弟子、执事、杂役,还有下山历练归来的门人,全部都要逐一核查,查看神魂印记,排查是否被域外邪修种下控魂烙印。”
白子画端坐主位,白衣不染纤尘,眸光清冷:“昨夜之后,护山大阵已经升级,新增锁灵探魂符文。落十一,你即刻牵头,组建核查小队,分三队,一队核查山门值守弟子,一队核查后山、偏院所有执事,一队调取近半年所有出入长留的传讯玉简、出入令牌记录。切记,核查之时动静不可太大,避免打草惊蛇,让内应察觉我们已经开始排查,提前隐匿或是销毁证据。”
落十一躬身领命:“弟子明白!”
大长老又转向花千骨,语气带着关切,却也藏着几分审视:“千骨,域外尊上为何独独将你列为首要目标?寒潭幻境之中,你身上究竟显露了何种特殊力量?”
花千骨心中微紧,她垂眸,如实答道:“寒潭幻境之内,幻境不断引动弟子心底执念,弟子在幻境之中,体内力量一度失控爆发,当时影杀隐匿在暗处,应当就是那一刻感知到这股力量。域外尊上或许以为,这股力量会成为日后对抗他的关键,所以才想提前将我除去。”
她没有过多细说那力量的本源,只做了稳妥的陈述。
四长老沉吟道:“若是如此,那千骨之后的行踪,必须更加谨慎。我提议,从今日起,千骨不再单独修习术法,由魏师弟亲自随行护持,同时轻水、霓漫天、孟玄朗三人,日常修行也与千骨同进同出,四人结为修行小队,彼此照应。”
孟玄朗拱手:“弟子愿意!”
轻水与霓漫天也一同应声应允。
议事还在继续,殿内忽然有一名值守弟子快步闯入殿中,神色慌张,单膝跪地:“尊上!诸位长老!出事了!后山旧库房值守的执事周恒,今早被人发现死在库房内!神魂已经被阴毒侵蚀,和昨夜影杀所用的蚀魂毒,是同一种!”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霓漫天瞳孔一缩:“什么?!又是蚀魂毒?难道这个周恒,就是那个内应?”
白子画立刻起身:“所有人随我过去查看!”
一行人迅速动身,踏云赶往后山旧库房。旧库房堆放着废弃阵盘、旧符册,平日里人迹稀少,库房木门虚掩,周恒倒在地上,面色乌青,双目圆睁,脖颈处残留一缕极淡的黑雾痕迹。
魏无羡蹲下身,指尖悬在尸体上方,黑色灵力缓缓探入,片刻后抬眼:“不是影杀杀的,影杀昨夜已经自爆神魂。是另一名潜伏的邪修,在我们今早开启排查之前,灭口了周恒。对方察觉到我们要彻查,抢先下手,清除线索。”
大长老脸色铁青:“好快的反应!我们议事才不到一个时辰,对方就已经动手灭口,说明这个内应层级不低,能第一时间知道我们长老议事的动向!”
这句话一出,殿内众人心中都是一震。
能第一时间知晓长老议事安排,这个人,极有可能就在长留核心圈层附近,绝非普通外门杂役!
落十一蹲在尸体旁,仔细搜查周恒身上,从他怀中翻出一枚残破的传讯玉简,玉简上大半讯息已经被阴毒焚毁,只剩下零星几个字:【阵眼,十五,子时】
孟玄朗低声念出残字:“阵眼,十五,子时……十五号阵眼,子时开启轮换?这正是昨夜影杀潜入后山的时辰!果然就是周恒泄露了阵眼轮换的消息!”
轻水轻声道:“可惜玉简大部分都被毁了,没有留下更多身份信息。”
白子画看着那枚残简,眸色愈发清冷:“对方灭口,是想切断这条线索,让我们查不到更上层的人。但这也暴露一件事——域外尊上在长留的暗线,不止周恒这一层,还有更高位的联络人,周恒只是最底层的传讯棋子。”
魏无羡站起身,望向远处连绵峰峦:“域外尊上这是弃卒保车。牺牲周恒,保住上层暗桩。接下来对方大概率会暂时蛰伏,不再轻易出手,等待我们放松警惕。但我们不能因为这次线索中断,就停下排查。”
二长老点头:“没错,明面上的核查还要继续,但是要换一种方式,不再大张旗鼓,改为暗中摸排。同时,寒潭那边,还有残余邪修气息,我们也要派人持续驻守,防止域外尊上再次借寒潭幻境,布设新的陷阱。”
议事重新转回青峰殿,诸位长老敲定新的部署:
第一,对外宣称周恒就是唯一内应,已经伏诛,让潜伏的高阶暗桩误以为长留已经查到终点,放松戒备;
第二,魏无羡负责带领花千骨四人,一边修行提升,一边暗中留意宗门内异常动向;
第三,寒潭增设常驻守阵弟子,封印寒潭深处残留的幻境本源;
第四,所有长老、执事近期出入宗门,全部登记神魂印记,一旦有控魂烙印,立刻识破。
散会之后,夕阳已经斜斜落在青峰殿檐角。
花千骨走出正殿,望着山间流云,心中却没有半分轻松。周恒被灭口,线索戛然而止,那个藏在宗门高层附近的暗桩,依旧隐在暗处,如同悬在长留头顶的一柄暗刃。
霓漫天攥紧断念剑,低声道:“明明知道还有内鬼,却不知道是谁,这种感觉真难受。”
孟玄朗叹了口气:“敌人最擅长的就是隐匿,现在对方已经知道我们开始查,接下来一定会更加小心。”
轻水看向魏无羡:“魏师尊,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方向了?”
魏无羡目光悠远,淡淡开口:“现在还只是猜测,没有实据,不能贸然指认。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一边提升修为,一边耐心等待,对方既然还没有放弃针对千骨,就一定会再次出手,只要他再次行动,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花千骨轻轻点头,她清楚,这一场和域外尊上的博弈,远远没有结束。昨夜刺杀、今早灭口,都是对手的连环棋,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依旧汹涌,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晚风拂过长留群山,护山大阵的灵光缓缓流转,所有人都明白,这场内疑丛生的风波,仅仅只是新一轮较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