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绝情来探，后山授道

第二章 绝情来探，后山授道

竹林之中，师徒六人立在一地碎影里，神魂师徒契的微光缓缓敛去。

五人只觉心口温温一片，像是多了一条无形的丝线，连着身前这位陌生师尊。朔风垂着眼，指尖微动，素来淡漠的心湖里，第一次泛起清晰的波澜；霓漫天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可方才那句戳破她心魔的话，反反复复在耳边回响；花千骨紧紧攥着怀里的灵草，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轻水指尖轻轻摩挲衣袖，心底安定下来；孟玄朗腰背挺直，目光郑重，认真打量着自己这位新师尊。

魏无羡抬眼，望向长留主峰的方向，唇角笑意浅了几分。

方才缔结神魂师徒契时，那股强横神魂波动，定然已经惊动绝情殿里的人。

“师尊，长留世尊，是不是要来了？”孟玄朗低声开口，他久在长留，最清楚白子画的修为，六界之中少有人能让世尊亲自下山探查。

魏无羡点头：“嗯，很快就到。不必紧张，有我在。”

话音未落，云海之上，一道白衣身影踏云而来。

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周身仙气温润清冷，仿佛不染半分尘俗。白子画缓步落在竹林外，长发束起，面容清隽，目光平静无波，可眼底藏着审视。他一眼便看见了竹林里的魏无羡，以及身后并排而立的五名长留弟子。

“来者何人，擅入长留后山，私收长留弟子为徒？”白子画声音清冷，不怒自威。

长留众弟子若在此处，听见这话，早已跪地惶恐。

可魏无羡只是抱臂而立，慢悠悠笑道：“长留后山，便是长留私地？天地灵秀，有缘者居之。这五个孩子，愿意拜我为师，自愿相随，何来私收一说？”

白子画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凝神探查。

眼前这人身上的气息极为古怪，既有清透灵气，又藏着一缕幽深诡秘的力量，仿佛沉在深潭之下，无论他如何探查，都看不穿此人修为深浅。白子画心头微沉，活了这么多年，极少遇到这般看不透的人。

“阁下并非六界仙门中人，所修之道，也非正统仙法。长留弟子，当修长留大道，不宜另投别师。”白子画缓缓说道，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霓漫天闻言，下意识往前半步，扬声道：“世尊，是我自愿拜这位师尊，并非旁人逼迫！”

花千骨、轻水、孟玄朗也相继开口，纷纷表明心意。朔风沉默，只是抬眼，安静站在魏无羡身侧，态度已然明了。

白子画看向五名弟子，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五人神魂之间，多了一层极稳固的羁绊，那不是寻常师门情谊，而是神魂层面的契约，玄妙至极，绝非寻常修士所能缔结。

魏无羡轻笑一声：“世尊，修行之道，从来不止一条。长留仙法固然精妙，可若一味死守规矩，只教弟子顺天命、守宿命，未必是好事。我教他们，守住本心，不被旁人定义，不被命数裹挟，这难道，也算错？”

白子画眸光一动：“阁下此言，莫非是要逆六界天命？”

“天命？”魏无羡挑眉，笑意里带着几分洒脱，“若这天命是要好人受难，无辜之人沦为祭品，那这样的天命，为何要顺？”

一句话落下，竹林安静下来。

白子画沉默片刻，他能感觉到魏无羡话语之中藏着的深意，却无法认同。在他眼中，六界秩序、天道轮回，自有其道理，不可轻易撼动。

“阁下修为高深，长留本不愿为难。只是长留门规在此，还望阁下三思。”白子画没有立刻动手，他看不透魏无羡，不愿贸然起冲突，“若阁下愿意，可入绝情殿暂居长留，与本座论道。”

魏无羡摇头：“论道就不必了。我带着这五个徒弟，就在长留后山寻一处清净之地修行，不扰长留主峰，不惹长留弟子。若长留有事，我们自会避开。若是有人来找麻烦，”魏无羡指尖轻轻叩了叩陈情，眼底笑意不变，“那我这几个徒弟，也不是任人欺负的。”

白子画凝视魏无羡许久，终究缓缓点头。

他看不穿对方实力，强行逼迫，未必有好处。“好。那本座暂且允了。只是若日后，阁下所修之道祸乱长留，本座绝不会坐视不理。”

说完，白子画转身，踏云返回绝情殿。

白衣身影消失在云海之中，霓漫天长长吐出一口气：“呼，世尊走了！师尊，方才好险，我还以为世尊会出手！”

魏无羡笑着看她：“怕了？”

“谁怕了！”霓漫天立刻扬起下巴，“我只是，不想刚拜师，就和世尊起冲突！”

轻水轻轻一笑，花千骨眼睛弯弯。朔风淡淡开口：“此人修为极高，只是暂时没有动手。往后，长留不会完全放下戒心。”

“朔风说得没错。”魏无羡点头，“白子画人不坏，只是被长久以来的天道观念困住。他不会主动来为难我们，但长留之中，其他仙尊，还有六界各方势力，未必这么好说话。从今日起，你们便要好好修行。”

魏无羡带着五人，往后山更深处走去。

后山深处有一处幽谷，溪水潺潺，古木参天，灵气充沛，人迹罕至，正是绝佳修行之地。幽谷中央有一块巨大青石，平整宽阔，正好作为授课之地。

“这里，便是咱们师徒的居所。”魏无羡环视四周，满意点头。

花千骨四处张望，欢喜道：“这里好安静，风景也好！”

孟玄朗放下心来：“有这样一处地方，往后修行，便不必担心被旁人打扰。”

魏无羡坐在青石之上，五位徒弟依次坐下，认真看着师尊，等待授课。

“今日第一课，不教法术，先讲本心。”魏无羡缓缓开口。

他先看向朔风：“朔风，你生来便是神器所化，世人只把你当成器物，很少有人问你，你想要什么。记住，你不是一件器物，你是朔风，是我的大弟子。你有自己的心意，自己的选择，不必默默承受一切。”

朔风身躯微震，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眼底泛起微光。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魏无羡目光转向霓漫天：“漫天，你天资绝顶，蓬莱少主，人人都夸你。可你心里，总想着要胜过所有人，要压过旁人。这份要强，是好事，可若是变成执念，便会困住你自己。要强可以，但不必为了赢别人，丢了自己。”

霓漫天脸上傲气微微一滞，低下头，细细品味这句话。她一直不服花千骨，总想处处压她一头，可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份执念会成为枷锁。

接着，魏无羡看向花千骨，声音放得更柔：“小骨，你心善，愿意善待所有人。可善良，不是无底线的退让。善良要有锋芒，若有人伤害你，不必一味隐忍，要懂得保护自己。你的力量，不是用来伤害别人，而是守护想守护之人。”

花千骨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再看向轻水：“轻水，你心思细腻，温柔体贴，总习惯为别人着想，常常委屈自己。记住，先顾好自己的心，再去顾及旁人。情爱也好，友情也罢，不必强求，不必为了一个人，舍弃自己，舍弃挚友。”

轻水怔住，轻轻咬唇。她心底那份对孟玄朗的情愫，藏了许久，从未对人说起，没想到师尊一眼便看穿。

最后是孟玄朗：“玄朗，你身负人间帝王命格，重情重义。可记住，帝王之位，江山责任，和师门情谊并不冲突。不必为了求而不得的情缘，困守一生。江山要守，本心也不能丢。”

孟玄朗拱手：“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五人静静聆听，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他们心底尘封许久的心结。神魂师徒契微微发热，五人都能感受到，师尊的话语，顺着神魂羁绊，深深烙印在心。

讲完本心，魏无羡取出陈情，笛身轻转：“接下来，我传你们修行之法。长留仙法，你们已经在学，不必舍弃。我再传你们我这一脉的道，仙诡相融，不依赖天道加持，靠自身神魂立身。”

他抬手，一缕淡淡的神魂之力散开，化作五道灵光，分别送入五人眉心。

不是霸道的诡道煞气，而是温和的神魂修行法门，适配五人各自灵根：

朔风，主修神魂凝练，唤醒混沌本源；

霓漫天，剑道融合神魂，剑心愈发坚定；

花千骨，以纯净本心驾驭煞气，提前熟悉妖神之力，不被戾气反噬；

轻水，神魂加持水系阵法，治愈之力大增；

孟玄朗，神魂融合人间气运，稳固道心。

“这套法门，需要慢慢打磨，不可急于求成。每日清晨，来此处打坐，凝练神魂。遇有不懂之处，随时来问我。”

五人纷纷凝神，试着运转刚刚所得法门。

朔风最先入静，周身淡淡的混沌气息缓缓流转；霓漫天闭目，剑心之中那份执念枷锁，一点点松动；花千骨体内，一缕极淡的煞气，被温柔包裹，不再躁动；轻水周身，水系灵气缓缓流转；孟玄朗道心安稳，气息沉静。

夕阳慢慢落下，金色余晖铺满幽谷。

就在这时，幽谷外，传来脚步声。

一名长留弟子匆匆赶来，神色焦急，见到魏无羡，拱手行礼：“阁下，世尊有令，三日后，长留仙门试炼开启，所有长留弟子，皆要参加。花千骨、霓漫天、轻水、孟玄朗，都在试炼名单之中。朔风，也需一同前往。”

魏无羡抬眼，看向五位徒弟。

霓漫天眼睛一亮：“仙门试炼！正好，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霓漫天的实力！”

花千骨有些紧张，攥紧衣角；轻水微微蹙眉；孟玄朗神色沉稳；朔风淡淡点头。

魏无羡唇角扬起笑意：“好，三日后的仙门试炼，正好检验你们这几日修行的成果。只是，这场试炼，不会太平。有人，会借着试炼，动手脚。”

五人同时看向师尊，神色一凛。

魏无羡握着陈情，目光悠远：“好好准备。这场试炼，便是你们师徒五人，第一次并肩亮相长留。”

幽谷晚风拂过，竹叶轻响。

长留仙门试炼的大幕，即将拉开，而暗处，已经有人盯上了这一支新出现的师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