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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冤相报何时了

狐妖:梧桐半死清霜终

容容坐在霜梧居的石桌旁边,手里攥着一卷账本,但没翻开。她偏着头,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梧桐。叶子黄了,落了满地。风从后山瀑布那边吹过来,卷着水汽和梧桐叶的清苦。她看了一会儿,低头翻了翻账本。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旧账。她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的抬头写着“司徒无暮”

底下记着几笔。八月十九,借茶壶一只,未还。九月初三,赊肉末千层饼两张,记在东方月初账上。十月十二,帮忙劈柴,未取工钱。十一月廿六,替小纾姐姐买冰醋栗,跑腿费未收。笔数不多。每笔都清清楚楚的。她看了一会

那时候东方月初还在涂山,天天跟雅雅胡闹。两个人在后山打架,从瀑布打到冰窟,从冰窟打到苦情巨树下。雅雅赤脚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东方月初掌心凝着纯质阳炎,两个人一边打一边吵,容容坐在凤鸣阁里拨算盘,听着后山的动静,嘴角弯弯的。红红坐在旁边翻文书,翠绿眼瞳沉沉的,偶尔偏头看一眼后山的方向,什么也不说

那时候司徒无暮也在

无暮比东方月初安静得多。月白长衫,袖口卷着,手里攥着一柄泛着冰蓝光晕的剑。他不太会说话,见了人先脸红,低着头搓手。东方月初总逗他,说他“像个大姑娘”。无暮不接话,只是偏着头,把剑往腰间别了别。但他修炼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去后山,一个人站在瀑布边上练剑。容容有时候早起经过,能看见他站在水雾里,剑花翻飞,剑脊上那道冰蓝细纹安安静静地亮着

白云纾教他法术。

容容记得那些日子。白云纾坐在霜梧居的石桌旁,司徒无暮坐在对面,两个人中间搁着一壶茶。白云纾安安静静地说,司徒无暮安安静静地听。她教他调息,教他引气,教他怎么把经脉里那股沉沉的、坠着的东西往上提。司徒无暮学得慢,但他记得牢。白云纾教过的东西他不会再忘。今天学一式,明天练十遍,后天再练十遍。白云纾有时候会伸手,点在他后心,冰蓝的妖力灌入经脉,替他疏通淤堵。司徒无暮缩了缩肩膀,没躲。

容容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翻着账本,偶尔偏头看他们一眼。她看见白云纾教司徒无暮时安安静静的样子。她看见司徒无暮低头练剑时耳朵尖泛红的样子。她看见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拨算盘。

那时候她大概就知道了。白云纾对司徒无暮,和对别人不一样。她看司徒无暮的时候,眼睛是软的。看他们的时候也软,但不一样。她看司徒无暮的时候,底下有东西在动。很轻,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

之后她看见过白云纾的绝望。他死的那天,她跪在苦情巨树下,容容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银白长发覆了满身,灰白灰白的,像被霜打过的枯草。她一遍一遍地念那句誓词。树没有回答

她看见过白云纾的疏离和冷漠。司徒无暮死后,白云纾被三少爷带回花果山。容容去看她。她坐在水帘洞外的梧桐树下,灰白长发覆了满身,浅灰蓝色的眼瞳像两潭死水。容容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

白云纾

我是不是忘了谁

白云纾
涂山容容
涂山容容

没有

涂山容容
涂山容容

你什么都没忘

后来无暮的转世又来了。一世又一世。每一世都忘了白云纾。每一世都推开她。每一世都让她追。容容看着。她站在凤鸣阁的天台上,看着城市边缘的水蓝色雾,看着白云纾走在王无暮旁边安安静静的样子,看着王无暮脖子上那枚铃铛安安静静地晃着。她看了一会儿

王无暮不知道那枚铃铛里封着什么。容容知道。她比王无暮自己还清楚那枚铃铛里是什么。那是白云纾全部的妖力。全部的记。全部的爱。全部的痛苦。全部的等待。全部的自己。封在一枚小小的铃铛里,挂在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少年脖子上

她算了很多账。涂山的,绣阁的,饼铺的,苏苏的,东方月初的,每一笔她都算得清清楚楚。但王权无暮这笔账,她始终算不清。她不知道该把他记在哪一栏。是欠债的,还是还债的。是加害的,还是受害的。是让白云纾笑过的,还是让她哭过的。她算了很多年。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那笔账始终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