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他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客厅所有的嘈杂和冰冷，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积攒了一天的委屈、疼痛、惶恐，在此刻瞬间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可他依旧没有哭，只是静静站在门后，眼底一片潮湿，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他慢慢走到床边，拿出手机，指尖微微颤抖，点开外卖软件。

熟练地点了几道父亲爱吃的下酒菜，还有清淡的家常菜，备注尽快送达。他动作安静又麻木，像一个没有情绪的木偶，机械地做完这一切。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他默默坐在床边，抬手轻轻揉着红肿的脸颊，眼底空洞无光，脑海里一遍遍闪过陈奕恒温柔的眉眼。

十几分钟后，门外传来外卖员敲门的声音。

陈浚铭起身下楼，接过外卖袋，提着满满一大盒外卖走进餐厅。他默默将一道道菜品整齐摆放在光洁的餐桌上，摆放得规整有序，安静又乖巧。

餐厅的椅子上，母亲早已静静坐在那里，脸色冷淡，沉默地等着晚餐，周身依旧是熟悉的阴郁氛围。

陈浚铭环顾空旷的客厅，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便轻声开口询问，语气平静。

女人抬眸，眼神冷漠，语气带着常年积攒的怨气和刻薄，淡淡开口：“谁管他？那个酒鬼，没人要的东西，饿死都活该。”

简简单单一句话，陈浚铭便瞬间了然。

不用多想，一定是父母又悄悄吵架了。

这个家里，争吵从来都是常态，冷战、指责、怨恨，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他早已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心底掀不起半点波澜，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再多问，安静地站在餐桌旁。

母亲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

咀嚼不过两口，她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暴戾烦躁。

下一秒，只听“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

她猛地将手中的筷子狠狠摔在餐桌上，力道极大，震得碗筷乱颤。

“这什么东西？！难吃死了！”

尖锐刻薄的怒吼骤然响起，打破餐厅短暂的安静。

不等陈浚铭反应过来，她抬手狠狠一掀！

满满一桌子刚摆好的外卖菜品，尽数被狠狠掀翻在地！

汤汁四溅，菜品散落一地，碗筷滚落摔碎，狼藉一片。油腻的汤汁溅在光洁的地板上，狼狈不堪。

女人满脸怒火，死死盯着陈浚铭，厉声指责：“陈浚铭！你会不会点外卖？这种难以下咽的东西也敢端上来？你是故意恶心我是不是！”

滔天的怒火莫名袭来，不讲道理，不分缘由。

陈浚铭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母亲失控暴怒的模样，心底一片冰凉，没有辩解，没有反驳，早已习惯了这般无端的迁怒与失控。

女人发泄完怒火，依旧满脸不悦，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重重关上房门，再次留下他独自一人。

陈浚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从放学回家到现在，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承受了打骂、争执、迁怒，所有的情绪积压到极致，心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荒芜。

这就是他的家。

富裕奢华，却毫无温度，只剩无休止的争吵、暴力、失控和冷漠。

沉默良久，他弯腰拿起一旁的清洁工具，默默蹲下身，一点一点收拾满地的狼藉。

破碎的碗筷、散落的饭菜、油腻的汤汁，他耐心又安静地清理干净，动作熟练又麻木，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次。

收拾了许久，终于将餐厅恢复干净整洁。

就在他准备放下工具上楼时，母亲的卧室门再次被轻轻打开。

母亲脸上的暴怒尽数褪去，换上了一副略带愧疚的神色，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刻意放软，带着刻意的歉意：“浚铭，对不起啊，妈妈刚才太冲动了，脾气不好，不该乱发脾气掀东西，你别往心里去。”

无端暴怒，肆意伤害，事后轻描淡写一句道歉，仿佛所有的伤害都可以一笔勾销。

陈浚铭抬起头，看着母亲刻意温柔的脸，心底一片麻木，没有丝毫波澜。

他微微扯动嘴角，硬生生挤出一个极其难看、僵硬牵强的笑容，轻轻点头

习惯了，真的全都习惯了。

他早已学会在这片冰冷荒芜的家庭深渊里，独自消化所有的伤害，独自撑着所有的委屈，独自伪装出乖巧懂事的模样。

天色越来越沉，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璀璨，却没有一束光亮，属于孤独的他。

城市彻底坠入夜色，霓虹灯火铺满大街小巷，车水马龙，喧嚣不息。晚风穿过楼宇，带着夜间微凉的凉意，拂过整座繁华的城市。

陈奕恒和左奇函早已吃完了晚饭。

一顿晚饭吃得松弛又安稳，没有丝毫匆忙。席间两人说说笑笑，聊起日常的琐碎趣事，氛围温柔又治愈。左奇函大病初愈，胃口不算太大，却也乖乖吃够了养胃的饭菜，脸色比中午更加红润有了气色。

陈奕恒看着他状态越来越好，眼底的笑意就从未断过，心底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满心都是安稳踏实。

两人打车前往城际车站，路途不算遥远，十几分钟便顺利抵达。

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两人安静坐着闲聊。

很快，检票通知响起。

陈奕恒拎着行李，带着左奇函有序检票上车，找到对应的座位坐下。城际车缓缓发动，平稳地驶离车站，朝着陈奕恒居住的城市奔赴而去。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城市灯火渐渐被夜色揉碎，化作点点流光。车厢里安静温和，偶尔有乘客低声交谈，轻柔的广播声缓缓流淌。

陈奕恒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连日照顾的疲惫涌上心头，微微有些犯困。

陈奕恒没有推辞，轻轻点头，微微侧头靠在车窗上，闭眼小憩。

左奇函坐在一旁，目光安静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少年安稳熟睡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这几天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短短半小时的路程转瞬即逝，城际车准时抵达终点站。

两人提着行李下车，走出车站，熟悉的城市夜景映入眼帘，是陈奕恒生活的城市，烟火熟悉，晚风温柔。

陈奕恒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

他先送左奇函回租住的小区。夜晚的街道很安静，两人并肩慢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温柔又静谧。

左奇函转身拖着行李箱走进小区，走到楼道口时还回头朝着他挥了挥手，才转身上楼。

直到彻底看不见左奇函的身影，陈奕恒才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自家小区距离这里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即可抵达。夜间的风轻轻吹着，褪去了所有的疲惫，连日的担忧、奔波、等待，全部在今晚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他的心情格外轻快愉悦，脚步都变得轻盈不少。

一路慢行，顺利回到自家楼下。刷卡进小区，乘坐电梯上楼，掏出钥匙打开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