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天光透过酒店轻薄的纱帘,温柔地铺洒在地板上,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微凉。陈奕恒是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的,没有丝毫赖床的慵懒,眼底反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
他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浅色卫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少年挺拔的身形在晨光里格外温润。收拾妥当后,他拎起酒店冰箱里提前洗净沥干的满满一篮水果,草莓、葡萄、车厘子层层叠叠,新鲜欲滴,是他特意早起挑选好的。
走出酒店大门,清晨的风带着秋日的清爽,陈奕恒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的地址,指尖不自觉微微收紧。这几天他一直悬着一颗心,自从左奇函住院检查,他始终记挂着对方的身体状况,夜里都没能睡踏实,满心都是期盼这次检查结果能一切安好。
出租车平稳行驶,十几分钟后便抵达了医院。消毒水独有的清淡气味扑面而来,熟悉又让人紧绷。陈奕恒熟门熟路地直奔住院部,脚步轻快,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心只想立刻见到左奇函。
穿着浅蓝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眉眼温和,轻声开口阻拦:“同学你好,先等一下,里面的病人正在做常规复查,暂时不可以进去打扰,麻烦你在外面耐心等候。”
陈奕恒脚步一顿,立刻收敛了急切的神色,礼貌地点头回应。
“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就在外面等,不打扰他检查。”

他没有半分不悦,乖乖退到走廊的休息长椅旁坐下,将水果篮轻轻放在身侧。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家属低声交谈,还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嘈杂却有序。陈奕恒目光稳稳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眼底满是耐心,指尖轻轻摩挲着果篮的藤编边缘,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左奇函这次检查能彻底康复,早点出院。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走廊的阳光慢慢移动位置,安静的等待漫长却温柔。
而同一时间,市区的重点学校里,清晨的早读铃声早已响彻整个校园。
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同学们都捧着课本认真朗读,朝气蓬勃的氛围填满了每一个角落。唯独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格格不入的安静压抑。
陈浚铭早早便来到了教室,从踏进班级的那一刻起,他周身的低气压就从未散去。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课本早读,也没有和身边熟悉的同学搭话,只是微微佝偻着背,趴在冰凉的课桌上,侧脸贴着干净的校服衣袖,遮住了大半张脸。清晨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发顶,却丝毫暖不透他眼底的寒凉与沉郁。
没人知道一向温和开朗、待人谦和的陈浚铭,今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往日的他,永远是班级里最乖巧的那一个,会主动和同学说笑,会帮忙收发作业,眉眼弯弯,脾气极好。可今天的他,浑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极易烦躁,心底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巨石,闷得他喘不过气。
一整个早读,没有人敢主动上前和他搭话。周遭热闹的读书声,仿佛和他身处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同学犹豫了许久,看着他阴沉的脸色,最终还是不敢上前打扰。
上午的两节课转瞬即逝,全程陈浚铭都没有抬头认真听课,始终默默趴着,偶尔微微抬眼,目光空洞地落在桌面,眼神涣散,思绪早已飘向远方。
终于到了中午放学,同学们纷纷收拾餐具,结伴朝着食堂走去,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
张桂源和王橹杰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底的疑惑。

“浚铭今天不对劲啊,一上午都闷闷不乐的,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发现了,从早上来就这样,脸色特别差,也不跟人说话。我们喊他一起去吃饭,问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两人并肩走到陈浚铭的课桌旁,张桂源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温和。

“下课了,一起去食堂吃饭吧?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趴在桌上的陈浚铭缓缓抬起头,他的眼底一片黯淡,没有丝毫光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不了,你们去吧,我不饿。”
不等两人再说什么,陈浚铭直接站起身,身姿挺拔却带着一股落寞,面无表情地绕过两人,径直走出了教室。
背影单薄又孤寂,决绝得没有一丝停留。
两人僵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脸茫然和疑惑。

“他到底怎么了?”

“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也太反常了。”

“确实。”

“平时他都会大喊大叫说恒哥哥是他的。”

“算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晚点再看看情况。”
随后两人前往食堂
空荡荡的教室很快彻底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动窗帘轻轻晃动,阳光落在空荡的桌椅上,寂静无声。
午休时间正式开始,所有同学都已经离开教室或者趴在桌上休息,整栋教学楼静悄悄的。
陈浚铭独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趴着休息,也没有做任何事情。他微微抬头,侧脸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天上白云缓缓飘荡,轻盈自在,可他的内心却沉重得无法动弹。
他就那样静静坐着,一动不动,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周遭的寂静包裹着他,孤独如同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不知何时,一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白皙的脸颊缓缓滴落,落在校服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水渍。
心底有个微弱又惶恐的声音反复盘旋。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怕……】
未尽的话语藏着无尽的不安与无助,是他不敢说出口的软肋。
他抬手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痕,用力敛去眼底所有的脆弱,逼着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他不敢再想,也不能再想,那些惶恐的念头,每一个都能轻易击溃他伪装的平静。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轻柔。
杨博文拿着纪律检查表,趁着午休巡查各个班级的纪律情况。他目光快速扫过安静的教室,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状态异常的陈浚铭。
别的同学都在休息,只有他独坐窗边,身形孤寂,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落,异常显眼。

“怎么不休息?今天状态不对,是不是……想陈奕恒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了陈浚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陈浚铭依旧维持着侧头看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脊背紧绷,全程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语,沉默得近乎执拗。
杨博文看着他僵硬沉默的背影,知道他此刻心绪纷乱,不愿多说,便没有继续追问。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心疼,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教室,轻轻带上了门。
教室再次恢复死寂,只剩下陈浚铭一人,独自陷在无边的沉默与思念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