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牢牢罩住了陈奕恒的卧室。

窗外的晚风早已褪去了傍晚的微凉，只剩下沉寂的静谧，街边零星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下细碎又单薄的光影，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床上的被褥平整如初，陈奕恒平躺了整整一夜，双眼澄澈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丝毫睡意。

几个小时前那场盛大又温柔的十七岁生日，画面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为他筹备生日，第一次拥有满是鲜花、烟火和真心的惊喜。

所有人都以为，他该是满心欢喜、圆满知足的。

可只有陈奕恒自己知道，那场热闹的底色，是彻骨的酸涩与愧疚。

指尖再次无意识地点开聊天界面，置顶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空白的等待界面，安静得让人心慌。

六年。

太久了。

左奇函用整个青春最纯粹的时光，默默陪着他、护着他，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都给了他。可他呢？他后知后觉，迟钝麻木，从未回应过半分。

陈奕恒微微闭上眼，喉间泛起干涩的涩意。

昨夜烟火落幕的那一刻，他心里就下定了决心——他要去见左奇函。

不等来日，不等以后，不等所谓的如约归来。他要亲自去医院，去看看那个独自承受所有伤痛的少年，去陪着他，去告诉他，他没有被遗忘，所有的亏欠，他都会一点点补上。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支撑着他熬过了一整个漫长无眠的黑夜。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破晓的微光穿透厚重的夜色，唤醒了沉寂的城市。凌晨的风带着清晨的清冷，吹得窗帘轻轻晃动，陈奕恒缓缓坐起身，眼底没有半分疲惫，只有一片坚定的执拗。

他要请假，他要去医院，他要独自去找左奇函。

简单洗漱过后，清晨的阳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肩头，褪去了昨日生日的温柔暖意，只剩下沉甸甸的郑重。他推开卧室门，客厅里已经传来父母早起忙碌的动静。

听到脚步声，陈母回头看来，看着儿子眼底浓重的红血丝，忍不住皱起眉：“Jonathan，怎么起这么早？昨天生日闹得太晚没休息好？”

陈奕恒走到父母面前，指尖微微收紧，语气认真又坚定。

夫妻俩皆是一愣。

“请假？请什么假？今天周一，要上学的。”陈父放下手里的报纸，疑惑地看着他。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陈母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严肃：“一周？不行，马上要月考了，课业这么紧张，无缘无故怎么能请假不上学？而且你一个人去医院干什么？太胡闹了。”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第一时间遭到了拒绝。

陈奕恒没有急着争辩，他早就料到父母不会轻易同意。他垂着眼，声音轻轻的。

“什么欠不欠的？你好好读书就是最重要的事。”陈母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态度坚决，“有什么事不能等周末再说？非要耽误一周的课程？”

客厅彻底沉寂下来。

陈父陈母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松动与心疼。

是啊，压抑痛苦了整整两年，从未主动要求过什么，从未任性过一次。如今这唯一的执念，他们又怎么忍心继续阻拦？

陈母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彻底松了口：“算了，你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一周之后，必须准时回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陈奕恒紧绷了一整夜的身体骤然放松，心底积压的酸涩稍稍散去，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得到许可，陈奕恒立刻转身回房，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行李。

他没有带太多繁杂的东西，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常用的感冒药、保温杯，还有几本课本和习题册。他想着，在医院陪护的日子，也可以安静看书刷题，不耽误学习。

收拾的间隙，他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发了请假消息，简单说明了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周的理由。班主任很快批准，没有多问。

阳光渐渐升高，从清晨的柔光变成热烈的晨光，一点点铺满整个房间。陈奕恒的动作很轻很慢，每一件物品的摆放都格外认真。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左奇函，再等等我。

这一次，换我奔赴你，换我来陪着你，换我来弥补

而此刻，热闹喧嚣的校门口，清晨的冷风里，一道单薄的身影已经伫立了许久。

陈浚铭早早就到了学校。

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他特意绕路去买了陈奕恒最爱吃的早饭，小心翼翼揣在怀里，用体温捂着，生怕冷风将暖意吹散。

他早早站在两人约定好的校门口老地方，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路口，满心欢喜地等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今天的他，比往常更加期待见到陈奕恒。昨天是哥哥的十七岁生日，看着哥哥难得展露的笑容，他开心了一整晚，心底的欢喜和悸动久久不散。他想早早见到他，想和他说早安，想继续陪着他。

晨风阵阵，吹乱了少年的碎发，也吹凉了怀里温热的早餐。

校门口的学生越来越多，喧闹声此起彼伏，陆续有同学走进校园，唯独没有他等的那个人。

陈浚铭微微蹙眉，心底的期待慢慢褪去，染上了一丝不安。